第二天早上，林逸醒得比往常都早。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他翻身坐起来，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那条裂纹还在，但摸上去已经不那么突兀了，像是长在了玉佩里，成了它原本的一部分。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闭上眼，试着去感受什么。
什么都没感受到。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那股熟悉的温热感。玉佩安安静静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林逸叹了口气，松开玉佩，翻身下床。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正准备出门，手机响了。
是陈浩。
“逸哥，今天有空没？”
“怎么？”
“哥几个想聚一下，就在你楼下那个巷子口那家早餐店，吃个早点。”陈浩的声音听起来挺兴奋，“好久没一块儿吃早饭了。”
林逸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他想了想，说：“行，我十分钟到。”
陈浩说的那家早餐店就在胡同口，开了十几年，卖包子油条豆浆，味道说不上多好，但量大实惠，附近的住户和打工的都爱去。林逸到的时候，陈浩已经坐在门口那张最破的桌子旁了，旁边还坐着三个熟人——都是以前一块儿打篮球的朋友，阿坤、小胖和赵斌。
“卧槽，逸哥来了！”小胖第一个站起来，冲林逸招手，“快坐快坐，我给你点了四个肉包子一碗豆浆，不够再加。”
林逸笑着走过去，拉了张塑料凳坐下：“今儿什么日子，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早饭？”
“想你了呗。”阿坤叼着一根油条，含含糊糊地说，“你最近都不怎么出来跟我们玩了。”
“忙。”
“忙送外卖？”赵斌推了推眼镜，“我听陈浩说了，你把工作辞了，现在跑外卖。”
林逸看了陈浩一眼。陈浩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随口提了一嘴，没多说别的。”
“没事。”林逸接过小胖递过来的包子，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对，暂时先跑着，攒点钱再说。”
“逸哥，你别怪我多嘴啊。”小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压低声音说，“你要是真缺钱，兄弟几个手里还有点，你先拿着用，别跟我们客气。”
林逸愣了一下，看着小胖那张圆乎乎的脸，忽然有点说不上话来。
几个大老爷们儿，大清早六点半就坐在早餐摊前等他，就为了跟他说这么一句话。
“不用。”林逸咽下嘴里的包子，笑了笑，“我没到那个份上。”
“我们知道你没到那个份上。”陈浩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但就是想让你知道，哥几个都在。”
林逸低着头，看着碗里白花花的豆浆，热气扑在脸上，有点模糊视线。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阿坤把油条掰成两段，扔进豆浆碗里，“今天主要是找逸哥出来打球的，我约了隔壁小区那帮人，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打一场。”
“我下午还得送外卖。”林逸说。
“请半天假呗。”小胖拍了拍他肩膀，“再忙也得喘口气啊，你看你这脸色，白了多少。”
林逸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下午我过去。”
吃完早饭，几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说了一些有的没的，谁家换了新车，谁最近刚相亲回来，谁被老板骂了心情不好。林逸听着，偶尔接几句。他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下来，听朋友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了。空气里飘着油炸的味道，桌角上油乎乎的，老板在屋里喊“小胖你欠我那五块钱什么时候还”，一切都普普通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踏实。
散场以后，林逸回出租屋拿了外卖骑手的装备，骑上那辆破电动车，开始跑单。
上午的单子不算多，他跑了十几单，挣了不到八十块钱。中午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瓶水，算是解决了午饭。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陈浩打电话过来催他，说他那边的人已经到了，让他赶紧过去。
林逸把最后一单送完，骑上车往球场赶。
球场在城南的一片老小区里，篮球架锈得不成样子，地面是那种老旧的沥青，划线的白漆早就掉了大半。但这里从来都不缺人。林逸到的时候，场上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陈浩穿着件红色背心，正带着球往篮下冲，一个虚晃把防守的人晃起来，然后低手把球上进。
“逸哥来了！”陈浩喊了一声，把球扔过来，“热身热一下，马上轮到你上场。”
林逸接过球，拍了两下，运球到三分线外，跳投，球打在篮筐边沿弹了出去。
“手生。”他嘟囔了一句。
“没事，找找感觉。”阿坤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对面那几个人也挺猛的，有个大高个，弹跳不错，但技术糙，你多打几个他就急了。”
林逸接过水喝了一口，抬眼打量场上的局面。今天来的人不少，他这边除了陈浩、阿坤、小胖和赵斌，还有两个不太熟的面孔，听说是陈浩的同事。对面那帮人看起来也不是善茬，有几个身上纹着花臂，说话声音很大，其中一个短发精瘦的男人，一看就是常年在球场上混的。
但林逸没觉得紧张。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深吸一口气。他想试试。
那晚之后，他一直在琢磨玉佩的能量到底能怎么用。吸收情绪，强化体魄和技能，这是玉佩告诉他的。但他之前只是被动的，情绪来了就吸，能量满了就用，从来没有主动去控制过。如果他能主动调动那些能量，是不是就能做到更多？
第一场球打起来的时候，林逸试着让那股能量在身体里流动。
他开始运球，球在指间弹跳的感觉意外地流畅。对面那个精瘦男人压低重心盯着他，林逸一个变向，速度不是很快，但对手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他轻松过掉，急停跳投，球应声入网。
“好球！”陈浩在身后喊了一声。
林逸微微一笑。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确实在起作用，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增强，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提升——身体的反应更快了，动作更协调了，甚至对手的移动轨迹在他眼里都变得清晰了几分。
第二球，他尝试着撤步三分，出手的力道和弧度刚刚好，球擦着对手的指尖飞出去，又是一个空心入网。
接下来，他越打越顺，突破、中投、防守、抢篮板，几乎无所不能。对面的精瘦男人被他连续打了三个，脸上有点挂不住，动作开始大了。一次林逸上篮的时候，他从侧面冲过来，一个凶狠的撞击，直接把林逸撞飞出去。
林逸摔在地上，后背撞得生疼。
“嘿，你干嘛呢！”小胖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推开那个精瘦男人，“这是打球还是打人啊！”
“打球啊，他动作那么大怪我？”精瘦男人梗着脖子顶回去。
“你撞人你还有理了？”阿坤也冲了过来。
两边的人瞬间围了上去，你推我我推你，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林逸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后背传来一阵清晰的疼痛，但他没太在意。他注意到另一件事——那股暴怒的情绪从周围的人群中涌来，像是一阵无形的浪，拍在他的胸口。玉佩微微发热，那种熟悉的能量充盈感又回来了。
但这次，他没急着吸收。
他站直身体，走到两拨人中间，伸手拦住自己这边的兄弟。
“算了。”他说，“打球嘛，没事。”
“逸哥，他——”
“我说算了。”林逸看着对面那个精瘦男人，语气很平静，“继续打。”
精瘦男人愣了一下，嘴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陈浩走到林逸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真没事？”
“真没事。”林逸活动了一下肩膀，“不过有点累了，我下去坐会儿。”
他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了。阳光斜斜地照在场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场上奔跑的人影，目光变得有些空。
他想起玉佩里的那个声音。三天，只剩下两天了。他必须找到答案，不然会死。
但他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
“想什么呢？”
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冰水。
“没想什么。”林逸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别骗我了。”陈浩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你今天打球心不在焉的，一开始打得挺好，但后来就有点魂不守舍。”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说：“陈浩，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个人有……超能力，你会怎么看他？”
陈浩愣了一下，扭头看着他：“超能力？”
“嗯。”林逸说，“比如说，他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能从别人身上获得力量。你会觉得他奇怪吗？会觉得他可怕吗？”
陈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逸哥，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你自己？”
林逸心里一紧，手里的水瓶捏得咯吱响。
“别紧张，我瞎猜的。”陈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刚才说的那个能力，我倒觉得挺好的。能感受到别人的情绪，说明他在意别人。能从别人身上获得力量，说明他跟别人是连在一起的。这种人不奇怪，也不可怕，他应该是那种值得信任的人。”
林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浩转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逸哥，不管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永远是我们的兄弟。你信得过我，我就信得过你。这不需要什么超能力，这就是兄弟。”
林逸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水瓶，水珠沿着瓶壁滑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从胸口传来。不是玉佩的那种热，而是另一种热，从心脏的位置往外扩散，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抬起头，看着陈浩。陈浩的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怀疑，只有那种老朋友之间才会有的坦荡和坚定。
那一瞬间，林逸感受到了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加坚固的东西，像是地基，像是城墙，像是有什么东西支撑在这座城市的最深处，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
信任。
他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到那块玉佩。玉佩在微微发烫，那条裂纹亮了一下，然后暗淡下去。但这一次，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只是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佩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遍全身，最后在他胸口的正中央聚集成一团。
他闭上眼，试着去感知那股力量的形状。
那团力量在胸口旋转，像一个小小的漩涡。他试着去控制它，让它平静下来，让它从漩涡变成一面盾牌。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试了。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胸口，想象那是一面通透的墙，能挡住一切攻击。
能量在他的意念下缓缓舒展，从漩涡变成了一片薄薄的膜，贴在他的心脏表面。
林逸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创造了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就在那里。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你怎么了？”陈浩看他脸色古怪，问了一句。
“没事。”林逸笑了笑，站起身来，“再来一局？”
“你还打得动？”
“打不动也得打。”林逸朝球场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陈浩，谢了。”
“谢什么？”
“谢谢你信我。”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笑着说：“神经病，快滚去打球。”
林逸转身上场。他运着球，迎着对面那个精瘦男人的防守，一步，两步，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篮筐。
空心。
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胸口的那个东西轻轻地震动了一下，像是一面盾牌被人敲响。
他咧嘴笑了。
原来勇气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人能憋出来的。是别人给的。是那些真正信任你的人，一个一个，用他们的相信，帮你撑起来的。现在，他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面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