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沈辰站在星辉集团大厦门口，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浸得发软的简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旋转玻璃门。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哆嗦。前台小姐妆容精致，用标准的职业微笑问了他的来意，递给他一张面试登记表。
沈辰填表的时候注意到，旁边几个同样来面试的人正低声交谈。
“听说今天面试的是陈总监，星辉最年轻的部门总监，出了名的严苛。”
“可不是嘛，上个月来面试的那批人，据说一个都没过。”
沈辰握笔的手紧了紧。他今年刚毕业，普通二本院校，在人才济济的江城根本不够看。这三个月海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初面就被刷下来。
唯一一个给他发offer的，是一家做微商分销的小公司，底薪三千，还得自己掏钱买产品。
他没去。
一个月前的房租是他妈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沈辰关掉手机里工资卡余额三位数的短信提醒，把填好的表格交给前台。
等待区坐了六个人。沈辰扫了一眼，几乎个个西装革履，简历夹都是硬壳烫金的。相比之下，他身上的廉价西装皱皱巴巴，领带还是地摊上十五块钱买的。
“沈辰。”一个女助理走出来念了名字。
他站起来，跟着女助理走进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江城市中心的天际线。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表情淡漠，正低头翻看什么东西。
沈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恭敬地说：“陈总监您好，我是沈辰。”
陈总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简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细节很小，但沈辰捕捉到了。他心里咯噔一声。
“沈辰，江州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没有实习经历……”陈总监把简历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知道来星辉面试的最低门槛是什么吗？”
沈辰喉咙发紧：“……请陈总监指教。”
“211起步，研究生优先，有三年以上相关经验。”陈总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这简历，连初筛都过不了。HR那边是怎么放进来的？”
沈辰的脸瞬间烧起来。他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是他导师托了关系，才把简历递到了HR手里。但这话不能说。
“陈总监，我虽然学历不高，但我学习能力很强，而且……”
“而且什么？”陈总监打断他，拿起桌上另一份简历，“你知道我们现在最热门的是什么项目吗？情绪分析系统，面向高端商务人群的定制化产品。你懂心理学吗？懂编程吗？懂用户行为建模吗？”
沈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总监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烦躁，把沈辰的简历往旁边一推：“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这是逐客令。
沈辰站起来，木然地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失望和无奈。
但这比恶意更让沈辰难受。他宁愿被骂一顿，至少那样还能激起点不服输的劲头。而这种失望就像在告诉他——你连被骂的资格都没有。
走出星辉大厦的那一刻，下起了雨。
七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白雾。沈辰没带伞，就那么在雨里站着，任凭雨水浇透全身。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他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辰辰，今天面试怎么样？”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还行，人家让等通知。”
“那挺好，挺好……”母亲顿了顿，“你爸最近腰不好，去诊所看了，说是腰椎间盘突出，得做理疗。家里这个月有点紧，你要是……”
“妈，我知道了，我下个月一定寄钱回去。”
挂了电话，沈辰蹲在星辉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幕发呆。
银行卡余额三百二十七块。这个月房租一千二还差八百七十三。父亲腰不好，母亲身体也一直虚，弟弟还在上高中。
他他妈连饭都快吃不起了。
巨大的无助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沈辰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那么努力，那么拼命，可现实就是一次次把他踩进泥里。
忽然，他眼前一花。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层透明的滤镜覆盖了。他看到街上的行人身上浮现出各种颜色和数字，像是凭空出现的全息投影。
沈辰吓得猛地站起来，使劲眨了眨眼睛。
那些颜色和数字还在。
一个撑着伞匆匆走过的白领，头顶飘着一串灰色的数字：32。
一个在公交站台躲雨的老太太，头顶的数字是：58。
一个牵着孩子小跑过马路的年轻妈妈，头顶的数字是：64。
沈辰愣住了。他盯着那个白领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那些数字好像代表的是情绪。那个白领脚步匆忙，眉头紧锁，明显很焦虑，而数字32显示的是“焦虑”或者“烦躁”之类的负面情绪。老太太很平和，数字就高一些。年轻妈妈赶时间，数字不高不低。
他自己呢？
沈辰低头看自己，发现自己的头顶上方，浮现出一行暗红色的数字：19。
这是负面情绪值。数值越低，负面情绪越强烈。
19，说明他现在已经濒临崩溃了。
就在他震惊不已的时候，一道白光从头顶的暗红色数字中射出，注入他的眉心。沈辰浑身一震，仿佛有一股暖流从头顶灌入四肢百骸。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积累的负面情绪，包括面试失败的挫败感、负债的焦虑、对未来的恐惧，都被这股力量吞噬了。
负面情绪消失了，但他没有感到空洞，反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
那些数值还在，但他能感觉到更多的信息。他“听到”了那些路人的心声——不是真的听到，而是某种直觉性的感应。
那个焦虑的白领在想：完了完了，迟到了肯定要挨骂。
那个平和的老太太在想：雨小点吧，我得去接孙子。
那个年轻妈妈在想：小宝又发烧了，得赶紧去诊所。
沈辰站在雨中，浑身湿透，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明白了。
他获得了一种能力——能够看见、感知，甚至转化情绪。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星辉大厦的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正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打电话。
她头顶的数字是：78。
很高，意味着她现在的情绪相当积极正面。
但她说话的内容让沈辰停下了脚步。
“……对，陈总监那边的项目缺人，但这个项目真的很难做，上面给的期限又紧，一般人根本扛不住……上次那个211的硕士，干了三天就跑了……”
沈辰心里一动。
他下意识地调动刚刚获得的能量，集中注意力看向那个女人。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情绪数值，还有一个更微妙的东西——那个女人内心深处的需求。
她需要的是一个不怕困难、能抗压、而且是发自内心想做这个项目的人。不为了钱，不为前途，纯粹是因为热爱。
不是学历，不是经验，是热爱。
沈辰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您好！”
那女人转头看他，眼神有些疑惑：“你是……”
“我是刚才来面试的沈辰。”他语速很快，但很清晰，“我想请问一下，陈总监负责的那个情绪分析项目，是不是需要一个数据采集和分析方向的执行人员？”
女人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辰笑了笑，“我在学校做过类似的课题研究，虽然不是主流项目，但我对这个方向很感兴趣。如果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证明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对方，目光清澈而坚定。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什么。然后她笑了：“有点意思。你再等我一下，我帮你问问陈总监。”
她打完电话，转向沈辰：“陈总监说，如果你能在三天之内，拿出一份让项目组满意的调研报告，就可以给你一个试用机会。”
沈辰眼睛一亮：“什么主题？”
“随便，你自己定。”女人递给他一张名片，“我叫方晴，是项目组的组长。三天后，拿着你的报告来找我。”
沈辰接过名片，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谢谢方组长。”
方晴摆摆手，撑伞走进了雨里。
沈辰站在星辉大厦门口，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道光，那些数值，那种力量……不是幻觉。
他是真的获得了某种超乎常人的能力。
沈辰握紧拳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三天时间，一份调研报告。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能“读懂”那些微妙的情绪了。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就像他天生就会一样。
沈辰转身看向星辉大厦的玻璃幕墙。透过玻璃，他“看到”了大楼里面那些忙碌的身影，每个人头顶都漂浮着数值，从三十到八十不等。
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快速记录刚才看到的那些情绪数值和对应的人群。这是他用来熟悉能力的第一步。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落在了对面一座写字楼的公告牌上。
那里写着几个大字：江城心理咨询中心。
沈辰眼睛微微眯起。
情绪，是可以被量化的。而量化之后的情绪，可以变成能量。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能读懂别人的情绪，就可以在商场上无往不利？
三天后的调研报告，他已经有了方向。
但更重要的是，沈辰隐隐感觉到，自己获得的这个能力，远不止“读懂情绪”这么简单。
那股涌入身体的能量，那股让他精神百倍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十九岁那年他妈带他去庙里求签，解签的老和尚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命里有一关，过了，便是龙。
沈辰一直以为那句话是扯淡。
但此刻，站在雨过天晴的江城市中心，看着满世界漂浮的情绪数值，他忽然觉得，也许那老和尚说的，是真的。
他关掉手机，把湿透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向公交站。
三天时间。
一份报告。
他要用这两样东西，敲开星辉的大门。
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情绪会”，还不知道，一颗全新的棋子，已经悄然落入了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