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幽光映在苏辰脸上,那行字像一根针扎进他的瞳孔。城南废弃工厂,明天下午三点——父亲留下的东西。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这是陷阱吗?还是真有人知道什么?他想起那个被翻得底朝天的抽屉,想起那些沉入江底的箱子,想起父亲失踪前最后看向他的眼神。
“苏辰?”林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怎么了?”
“没事。”苏辰把手机翻扣在桌上,挤出一个笑容,“公司群里有人在炸毛。”
林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忽然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吧?”
“还行吧。”苏辰随口敷衍了一句,脑子里却全是那条短信。
“行你个头。”林薇白了他一眼,“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脸色都快赶上你们大楼的外墙了——灰色。”
苏辰被她说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他忽然觉得林薇真是个好姑娘,明明看穿了自己在敷衍,却还是用这种玩笑话打圆场。
吃过饭,苏辰把林薇送回小区门口。站在路灯下,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明天晚上,你要是想找人聊天,随时找我。”
苏辰心里一暖,点头说好。
目送林薇进了小区,他转身快步往地铁站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把那行短信又看了一遍。他试着回拨过去,提示音是空号。短信下方的号码看起来像网络生成的虚拟号,根本查不到来处。
他不信这是偶然。
苏辰回到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站在楼道里点燃了一支烟。他不常抽,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让脑子冷静下来。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升腾,他靠在墙壁上,把从觉醒能力到今天的所有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父亲的失踪、那批被沉江的箱子、老陈留下的电话、方韬被绑、神秘人的追杀……还有今天这条短信。
这一切显然不是孤立事件,它们像一堆乱麻,但乱麻的中心一定有一个结。那个结,就是父亲留下的“东西”。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只能等明天下午三点。
苏辰把烟掐灭在楼道的垃圾桶里,开门进屋。刚关上门,手机就响了——是陈副总。
“喂,辰子,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辰眉头微微一皱,陈副总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但又压得很低,像是旁边有人似的。他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
陈副总又补了一句:“穿正装。”
挂了电话,苏辰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公司那场暗流已经在涌动了。
第二天一早,苏辰穿上那套深灰色西装,系好领带,对着镜子打量了几眼。镜子里的人五官端正,眼神比以前锐利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以前没有的沉稳感。
他出门前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九点整,苏辰准时出现在陈副总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听不太真切。他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不止陈副总一个人。另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方正,戴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苏辰认出了他——公司常务副总,刘显安。
这位是公司真正的老资历,也是和吴总走得最近的人之一。整个公司都知道,刘显安和吴总是一条线上的,陈副总和另一帮人又是另一条线上的。两派人明争暗斗已经小半年了,一直在争夺下个季度的战略主导权。
“苏辰来了。”陈副总冲他点点头,语气很客气,“来,进来坐。”
苏辰走过去,在刘显安对面坐下,礼貌地问了声好。刘显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不犀利,却让人很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一件标了价格的东西。
“小苏,听说你最近业绩很突出。”刘显安笑着开口,声音温和,“年轻有为啊。”
“刘总过奖了,都是靠团队努力。”苏辰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刘显安点了点头,转向陈副总:“老陈,你这小子不错,有前途。”
陈副总笑了笑:“刘总今早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看看你对公司未来发展有没有什么想法。”
话是这么说,但苏辰知道事情绝没那么简单。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启了情绪感知能力。
一瞬间,周围的气氛像水一样涌进他的感官。
陈副总的情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压抑,像是绷着的一根弦。而面前这位刘显安的情绪,表面平静如水,底下却翻涌着一股暗藏的得意,还有一丝隐约的……算计。
苏辰心里有了数。
“我有些想法,不过可能不太成熟。”苏辰斟酌着措辞,“比如在下季度的战略方向上,我个人觉得,单纯的扩张可能会带来风险,重点应该放在巩固现有客户和提升服务品质上。”
刘显安的嘴角动了动,脸上笑意更浓,但底下的情绪却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笃定感。
“小苏的想法很好。”刘显安转头对陈副总说,“不过嘛,公司现在正处于上升期,稳健虽然重要,但过于保守也会错失机会。我这边和吴总已经商讨过下季度的规划,觉得扩张还是主旋律。年轻人嘛,想法可以再大胆一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像是一个老江湖在给新人上课。
苏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注意到陈副总攥着笔的手微微发紧。
刘显安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送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苏辰一眼:“小苏,有机会来我办公室坐坐,年轻人要开阔视野。”
苏辰客气地点头答应,目送他走远。
门关上的一瞬间,陈副总的脸色冷了下来。
“看到了吗?”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点了一根烟,“这就是那帮人的嘴脸。说是来关心你,其实就是来探底,想看看我这边是不是有‘新人’可用。”
苏辰沉默片刻,开口问:“陈总,下季度战略的正式会议是这周五吧?”
陈副总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辰没有回答,而是说:“我知道那帮人的底牌是什么。刘显安之所以敢这么笃定,是因为他手上有一份公司大客户的隐形协议,那批客户是跟着他走的,不是跟着公司走的。只要他走,客户就会带走一半。”
陈副总猛地抬起头,眼神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苏辰轻轻握了握拳头:“我有我的办法。”
他没有告诉陈副总,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的接触里,他通过情绪感知捕捉到了刘显安脑海里闪过的几帧画面——一份名单、一些数字、还有吴总和他碰杯时那张得意的笑脸。
这些信息太危险了,但他现在必须拿出来。
陈副总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半晌,他掐灭烟头,声音低沉:“你说得对。那份名单如果真的在刘显安手里,那我们下周五的战略会就是一场笑话。吴总那边提出扩张方案,刘显安带头支持,所有关键客户跟着他走,方案一通过,我和我这边的人就会被彻底架空。”
“那就要提前破局。”苏辰说,“把他们手里那张牌废掉。”
“怎么废?”陈副总苦笑,“名单在人家手里,你能抢过来?还是你能让客户临时变卦?”
苏辰的目光沉了沉:“让客户不跟他走,不需要抢名单,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跟着刘显安没有好处就够了。”
陈副总眼神一凝,示意他继续说。
“刘显安和吴总的关系,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铁。”苏辰缓缓开口,“吴总看中的是他手上的资源,而刘显安看中的是吴总给他画的饼。只要让他们之间产生怀疑……那张名单就不攻自破。”
陈副总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苏辰,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辰迎上他的目光:“一个想把事情做好的人。”
走出办公室,苏辰长长吐了一口气。他看手机,马上十一点了,距离下午三点还有四个小时。心里的那根弦又绷紧了。
他不确定今天的冒险对不对,但他知道,父亲留下的线索不能丢,公司这条线也不能断。
可当所有矛盾点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时,苏辰第一次感到时间不够用了。
他快步走出电梯,掏出手机,犹豫片刻,拨出了老陈留给他的那个号码——那个父亲最后一次通话时拨打过的号码。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一个沙哑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声音像被碾过的玻璃渣:“你终于打过来了。”
苏辰停下脚步,心跳漏了一拍:“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顿了顿,“重要的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今晚之前如果不拿到手,就永远都拿不到了。”
苏辰握紧手机,指尖发凉:“你说什么?”
“城南废弃工厂,今天下午三点。”那个声音沙哑地笑了一声,“但你要先过我这一关,才有资格见到那东西。”
苏辰还没来得及追问,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阳光从大楼侧面的玻璃幕墙打下来,落在他身上,却丝毫没有暖意。苏辰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已被阻断的号码,直觉告诉他——今天下午,绝不只是去取一件东西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