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弃工厂的锈铁门半敞着，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
苏辰站在门外，抬手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距离那个神秘声音说的最后期限，还有十三分钟。
工厂内部空旷阴暗，天光从破损的顶棚筛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机器残骸散落在角落，像一具具死去的钢铁巨兽。
他缓步走入，鞋底踩碎地上的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准时。”
那个沙哑的声音从工厂深处传来，带着回音，辨不清具体方向。
苏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我来了，东西呢？”
“东西不急。”声音顿了顿，“先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
话音刚落，左侧的阴影中猛地窜出三道身影。苏辰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撤步——三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呈品字形向他逼来，动作迅捷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心念电转间，苏辰开启了情绪感知。
三股情绪洪流扑面而来——冷漠、暴戾、轻蔑。这三个人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像是被剥离了情感的行尸走肉，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不对。
苏辰心中一凛。这不是正常人的情绪状态。正常人在战斗时会有紧张、愤怒、犹豫，但这三个人……像空壳。
来不及细想，最前方的人已经冲至近前，一记直拳带着破风声直奔面门。苏辰侧头避过，左手格挡的瞬间，右膝顶向对方腹部。
这是老陈教他的基础格斗术，但他练习的时间太短，动作还不够流畅。
拳头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苏辰咬牙，强行催动情绪共鸣的能力——他要注入恐惧。
蓝色的情绪能量顺着他的意志涌出，撞向那个蒙面人的精神屏障。但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护着，情绪外壳坚硬异常，他的恐惧只渗入了不到三成。
效果微乎其微。
那人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变招横扫，一记鞭腿抽在苏辰腰侧。
剧痛传来，苏辰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
另外两人同时出手，角度刁钻，配合默契。苏辰勉强闪过一拳，却避不开另一人的肘击，肩膀被重重击中的瞬间，一股酸麻感传遍整个右臂。
“就这？”沙哑的声音透着失望，“你父亲的能力，可比你强百倍。”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苏辰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血红。情绪共鸣的能力在这一瞬间暴涨，像被引燃的炸药——恐惧、愤怒、痛苦，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同时爆发，以他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开来。
蓝色的情绪波动肉眼可见地扩散，工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个蒙面人的动作同时停滞，眼神中掠过一丝茫然。
苏辰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到最前方的对手面前，右手五指张开，猛地拍在对方的胸口上——他要把情绪的狂潮，轰入对方的精神世界。
“给我醒过来！”
蓝色的光在掌心炸开。
那名蒙面人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苏辰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外壳正在龟裂，被压抑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恐惧、愤怒、愧疚、绝望、痛苦……这些情绪积压了太久太久，此刻全部涌向苏辰的意识，冲击着他的精神。
太多了。
太强烈了。
苏辰眼前一黑，脑中像有无数针在扎。他的共鸣能力在疯狂运转，但这些情绪洪流的强度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承受上限。
“啊——”他低吼一声，强行撤回手掌，后退两步，大口喘着粗气。
而那个蒙面人，已经软软地倒在地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屋顶，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另外两个蒙面人恢复了行动能力，却没有立刻攻击。他们看着同伴倒下的样子，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恐惧。
苏辰擦掉嘴角的血迹，盯着其中一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被人控制了情绪，对吗？”
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封住。”沙哑声音的主人从工厂二层的阴影中现身，他穿着灰色风衣，脸上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你的能力，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苏辰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测试。”银面人缓缓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工厂里回响，“测试你有没有资格，知道那些不该知道的事。”
“那现在呢？”
银面人走到距离苏辰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审视着他：“你的能力是情绪共鸣，初级阶段，能感知和引导情绪，但太粗糙了。你刚才爆发那一下，像用炸药炸门，动静够大，但效率太低。”
苏辰没有说话。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
“真正的强者，能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撕开情绪的防线。”银面人说着，忽然一抬手——没有任何动作，苏辰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变得急促，四肢开始发软。明明没有任何危险，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却在疯狂滋长。
那个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情绪压迫，你父亲的拿手好戏。”
苏辰咬着牙，强行调动自己的情绪共鸣抵抗——但他惊恐地发现，他的能力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一只蚂蚁面对滔天巨浪。
差距太大了。
就在他感觉意识即将被吞没的瞬间，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情绪共鸣的本质，是连接。
如果他能连接自己的情绪，那能不能……断开别人的情绪？
这个想法如同闪电划破黑暗。苏辰闭上眼，把所有精神力凝成一点，尝试着去感知对方情绪压迫的节点——不是直接对抗，而是寻找那根将情绪注入他意识的“线”。
找到了。
在意识深处，一根透明的丝线连接着他和银面人。那根线上流转着淡灰色的能量流，正是恐惧情绪的载体。
苏辰集中全部注意力，用精神力化作一把无形的刀，对准那根线，狠狠斩下。
“咔嚓——”
没有声音，但苏辰清楚地感觉到，那根线断了。
恐惧的情绪瞬间消失，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银面人的身体猛然一顿，面具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你……做了什么？”
苏辰大口喘着气，额头满是汗水。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是直觉地那么做了，而且……成功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质变。原本的共鸣能力像是某种情绪的共振器，他只能顺着情绪的频率去引导、放大、削弱。但现在，他多了一个维度——他能主动切断情绪的连接。
这不是共鸣，而是抹除。
“有意思。”银面人缓缓收回手，眼中的震惊渐渐转为趣味，“你居然在战斗中突破了。”
苏辰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虽然还很微弱，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等着他去掌控。
“你父亲也是在这个年纪突破的。”银面人转过身，朝工厂深处走去，“来吧，你不是要见那东西吗？”
苏辰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那两名蒙面人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工厂的尽处有一扇暗门，银面人推开后，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苏辰走进去，发现这里是一个地下室，约二十平米，墙角放着一张铁床，一张桌子，桌上有一台老式录音机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你父亲最后一次来这里时，留下的。”银面人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苏辰走过去，手指触碰到笔记本封面——上面有一个熟悉的字迹：“苏奕”。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里很安全，你可以在看之前，先把自己稳定下来。”银面人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你突破后需要适应，能力会不稳定。三天后，我会来找你。”
“等等。”苏辰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我父亲什么关系？”
银面人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一个老朋友。”
他没有回头，径直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苏辰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掌心贴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感受着父亲留下的温度。情绪的洪流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心，但他没有失控。
他能感觉到，自己变了。
突破后的能力，虽然还很生涩，但给了他更强的自控力。他能区分、剥离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不让它们侵扰到内心的平静。
他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辰儿，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笔记，就说明你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别怪我。下面的内容，你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
苏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地下室很安静。他坐在铁床上，一页一页地翻着父亲留下的笔记。上面记录着关于情绪能力者的秘密——进阶的方法，天赋的分类，以及一个让他心脏停跳的名字：“猎杀者”，一个专门猎杀情绪能力者的神秘组织。
而银面人，是这个组织的叛逃者。
也是父亲唯一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