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引，越排越长。
陆辰手里的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有些惊讶——擀面杖在掌心转了个圈，面团落上铁板的瞬间滋啦作响，蛋壳一磕一掰，蛋液顺滑地铺开，葱花撒下去时的香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炸开来。他从前在厂里干活的时候手脚就麻利，但从来没这么流畅过。系统面板左上角那个熟练度进度条正在缓慢跳动，每完成一个煎饼就往前蹭一小格。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餐袋递出去的速度越来越快，而排队的人非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陆辰抽空抬头扫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摊位前面排着至少十几个人。
有穿着衬衫背着电脑包的上班族，有穿着校服叼着豆浆杯的学生，有两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师傅，还有几个大爷大妈拎着菜篮子站在那里伸着脖子往前瞅。这场景在商业街的任何一家生意好的早点摊前面都不稀奇，但在他的煎饼摊前面——这是他开业的第三天，前两天加起来卖出去的煎饼还没十个。
“老板，你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多人？”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排到前面，伸头看了眼陆辰的操作台，又闻了闻空气里那股浓郁的酱香和蛋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我路过那边上班三年了，第一次看你这摊子排这么长队。”
“新开的，新开的。”陆辰嘴上应着，手下没停，铁板上的煎饼已经翻了个面，金黄的面皮上裹着蛋液，边缘微微焦脆。他刷上一层酱，撒上葱花和香菜，利落地对折装袋，“给，您的。”
“多少钱？”
“五块。”
中年男人掏钱的时候，旁边一个等着的青年凑过来插嘴：“涨价了老板？”
“没涨，一直是五块。”陆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那你这手艺，五块钱简直跟白送一样。”青年接过自己那份煎饼，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的同时，眼睛就亮了，“卧槽，我跟我媳妇说这个味儿，她还笑我吹牛。明天我带她来尝尝，你还在吧？”
“在，天天都在。”
陆辰嘴上这么应着，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他不知道自己这摊子能撑多久，系统给的手艺是真的，但街边摊这东西靠的不光是味道，还有位置、人流、运气，甚至天气。要是明天下雨，这队伍可能就散了。
不过这会儿管不了那么多，眼前这十几个人等着呢。
队伍还在缓慢地往前移动。陆辰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头一次买的人，接过煎饼的时候表情都差不多，先是狐疑地看一眼，然后试探着咬第一口，接着表情就变了，变得那种“老子今天捡到宝了”的神色。而那些回头客，从排队开始就一脸笃定，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等这一口。
“小伙子，你这酱是自己熬的吧？”排在第三个位置的大爷看起来七十出头，精神头很足，眯着眼嗅了嗅空气，“我这鼻子闻了一辈子，你这酱里头至少有七八种料，八角桂皮少不了，还放了芝麻酱和花生碎调过了是不是？”
陆辰心里一惊。他这酱确实是系统给的配方，他自己都只知道步骤说不出门道，没想到大爷一口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他连忙点头：“大爷您这鼻子太灵了，确实是自己熬的。”
“那给我多加一勺酱。”大爷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两勺也成。”
“好嘞！”
陆辰给大爷的煎饼加了足足的酱，卷好递过去的时候，大爷接过去没急着走，而是站在摊位边上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然后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手艺不错，就是摊子太小了。”
陆辰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大爷说的是实话，他这摊子确实小，一台三轮车，一个铁板灶台，一把遮阳伞，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但眼下他没别的办法，这就是他的起点。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到七点半的时候，陆辰粗略数了一下，队伍已经排到二十多号人了。商业街上其他早点摊的老板们陆续察觉到了不对劲。卖包子的孙胖子站在自己铺子门口，手里攥着个包子都顾不上吃，瞪着眼睛看着陆辰那个方向。卖豆浆油条的老刘头更是干脆把勺子往桶里一丢，叉着腰站在路边看了半天。
“那小子什么时候开张的？”老刘头转头问孙胖子。
“好像就这两天吧，”孙胖子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我看他还闲得拿手机看视频呢，今天怎么就排上队了？”
“邪门。”老刘头摇了摇头，“他那煎饼我闻过，确实香，但也不至于排成这样吧？”
“你去买一个尝尝不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给他送生意？”
嘴上这么说，老刘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长长的队伍，心里酸溜溜的。他在这条街上卖了六年豆浆油条，每天早上能稳定卖出四五十份，算得上是整条街生意最好的早点摊之一了。可今天他摊位前明显少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全跑到陆辰那边去了。
而在这些人里，有一双眼睛盯着陆辰的摊位，眼神不怎么友善。
那是隔壁烧烤摊的老板，赵大彪。
赵大彪的烧烤摊在陆辰摊位右边大概十几米的位置，主营夜市生意，早上基本不开门。但他住在店后面的隔间里，每天早上都会出来透透气、抽根烟。他这两天已经注意到陆辰了，刚开始没当回事——一个卖煎饼的小年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又不是一个赛道的。
但今天早上这排队的阵仗让他坐不住了。
他的烧烤摊虽然晚上生意好，但这半年来夜市的客流一直在降，对面那条街新开了两家烧烤店，装修比他好、品种比他多，抢了他不少生意。他现在每天晚上能卖出三四十串就不错了，净利润算下来还不如出去打工。而面前这个毛头小子，一个小小的早点煎饼摊，二十多个人排队？
赵大彪把烟头掐灭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大步朝陆辰的摊位走过去。
陆辰正在给排到前面的一个姑娘做煎饼，余光瞥见赵大彪走过来，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赵大彪是谁，前两天晚上收摊的时候见过这人一次，对方没跟他打招呼，他也懒得主动攀谈。现在看对方那表情，来者不善。
“哥们儿，你这摊子什么时候搬过来的？”赵大彪走到摊位前，没等陆辰开口，直接往排队的人群前面一站，挡住了那个姑娘的位置。
姑娘皱了皱眉：“哎，排队呢。”
赵大彪回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又转回来看着陆辰。
陆辰手里的动作没停，他把煎饼翻了个面，刷上酱，语气平静地说：“前两天刚搬来的。”
“那你知不知道这条街的规矩？”赵大彪的嗓门不小，故意让后面排队的人都听见，“早点摊的位置都是固定划分的，你这个位置没人占是因为以前卖凉皮的自己走了，但你要在这儿摆，总得跟大伙儿打个招呼吧？”
陆辰把做好的煎饼装袋递给那个姑娘，姑娘接过去的时候狠狠瞪了赵大彪一眼，然后站到旁边边吃边看。
“赵哥，”陆辰擦了下手，转过身来面对赵大彪，语气不卑不亢，“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跟王秀华阿姨打过招呼了，她说这个位置空着没人用，让我放心摆。”
“王秀华？”赵大彪嗤笑了一声，“她是卖豆浆的，又不是管这条街的，你问她有什么用？”
“那赵哥你说，我应该问谁？”
赵大彪被噎了一下。他本来是想用气势压一压这个年轻人，让对方知道这条街上不是他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的，最好能让他主动挪个位置或者交点“地盘费”。但陆辰这一句反问，不软不硬，反而把他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你得问我”吧？那也太明目张胆了。
“反正你摆摊归摆摊，别影响别人做生意。”赵大彪换了个说辞，指了指自己烧烤摊的方向，“你这油烟飘过去，我这边的客人受不了。”
陆辰看了一眼赵大彪的烧烤摊。那摊位的烟囱正对着这边，平时烧烤的时候浓烟滚滚，飘向他这边才是常态。赵大彪这是倒打一耙。
但他没直接拆穿，只是笑了一下：“赵哥你放心，我这是煎饼，没什么油烟。酱料也是自己熬的，香味多一点，烟少一点。”
后面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穿着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朗声说道：“老板你这酱香味确实浓，我刚才还在那边拐角就闻到了，循着味儿过来的。”
赵大彪脸上挂不住了。他狠狠瞪了陆辰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小子别太狂。”然后转身走了。
陆辰没接话，继续低头做煎饼。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赵大彪这种人他在厂里见多了，欺软怕硬，这一下没压住他，后面肯定还会找别的事。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排队的队伍非但没散，反而又多了几个人。陆辰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早高峰马上就要过去，但这队伍的长度一点没减。他加快了手里的速度，铁板上的煎饼一个接一个地翻飞，油香、酱香、蛋香混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路过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网了进来。
“老板，你这真是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排在中间的一个外卖小哥喊道，“我看你这速度都快赶上流水线了。”
“练出来的。”陆辰头也不抬地说。
“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明天早上先抢你一单再开工。”
陆辰笑了笑，没说话。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湿透了的T恤贴在身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做煎饼做到满头大汗，更没想到这个不到两平方米的小摊子上，竟然能排起二十多人的队伍。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在他视野右上方闪了一下：
【宿主摊位单日销量突破30份，解锁初级成就“排队小王子”。新功能预告：当单日销量突破100份时，将解锁抽奖轮盘系统。】
陆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30份算什么。
他要做的不只是让这些人排队，他要让整条街、整个南城、整座城市都为了一口吃的排起队来。
铁板上的油又开始滋啦作响，他低头，继续摊下一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