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烧烤摊的烟火气从街尾飘过来，陆辰把最后一锅铁板上的油污铲干净，拿抹布擦了三遍台面，才开始收拾案板上的剩料。
这活儿他干了快两个月，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倒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赵大彪虽然走了，但那眼神他记得清楚，跟厂里那些被顶了位置的老油条一样——你让我丢了脸，我就让你过不安生。
他弯腰把装面糊的铁桶搬上三轮车，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宿主今日战绩：售出煎饼34份，营业额340元。解锁成就“排队小王子”，奖励积分50点。】
陆辰看了一眼，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三百四十块，刨掉成本，净赚不到两百。听起来不少，可这是他将近六个小时站出来的。而且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三十四份里至少有一半是看热闹的路人，新鲜劲儿一过，明天还能不能维持这个量，真不好说。
他推着三轮车往回走，南城夜市的东西向主街这个点儿正是热闹的时候。麻辣烫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烤肉摊上的炭火把半条街都映成橘红色，有人举着啤酒瓶扯着嗓子划拳，有人蹲在路边撸串，满地的竹签子和纸巾。
陆辰从这条街穿过去，能闻到几十种味道混在一起的气味，麻辣的、甜腻的、焦香的、腥膻的。他在这些味道里闻到了一股不属于这里的气息，是那种高档餐厅才会有的、香料与油脂完美融合后散发出的复杂香气。
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
香味是从街角一家新开的店面飘过来的，门头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写着“夜宴厨房”四个字。透过落地玻璃能看到里面十几个年轻人正在排队，柜台后面的厨师戴着白色高帽，手里翻着炒锅，火苗蹿起来半米高。
陆辰看了几秒钟，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同样是做吃的，人家在亮堂堂的店里，有排风有空调有正规的灶台，他就在一个三轮车上，还得躲着城管和市场管理。他这摊子要是放在那个店里头，连墙角都配不上。
他收回目光，继续推着车往前走。
回到租住的城中村老房子已经快十一点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墙角的铁架上堆着几箱面和几桶油。他把明天要用的面糊提前调好，盖上保鲜膜放进窗台上那个老式冰箱里，然后坐在床沿上，盯着系统面板发呆。
面板上除了成就信息和积分余额，右上角还多了一个灰色的图标，形状像轮盘，应该就是系统上午提示的那个抽奖功能。但图标是灰的，说明还没解锁。
【宿主是否确认结束今日营业？确认后可领取当日基础奖励。】
陆辰点了确认。
【本日基础奖励发放：厨艺经验+10，铁板操控熟练度+2。当前熟练度：初级（34/100）。新消息：系统检测到宿主已持续经营满3天，现发布首个支线任务。】
陆辰眼睛一亮。
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街头生存挑战”。任务内容：在7个自然日内，实现单日营业额突破10000元。任务期间，宿主每完成一次销售，可额外获得5%的营业额作为积分奖励。任务奖励：解锁中级铁板操控权限+主动技能“味觉洞察”。失败惩罚：扣除当前累计积分50%。】
陆辰盯着那一长串数字看了半天，脑子里嗡嗡的。
一万块。
他现在一天撑死卖三四百，一万块是什么概念？按一份煎饼十块钱算，他一天得卖一千份。一千份煎饼，就算他手脚不停，一秒出一个，也得连续干将近十七个小时。
这不是开玩笑么？
他靠到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系统发布任务向来不会给完不成的目标，肯定有什么办法。他重新睁开眼睛，把面板上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任务期间，宿主每完成一次销售，可额外获得5%的营业额作为积分奖励”这条上。
额外积分。也就是说，系统希望他在任务期间做更多销售，不是在鼓励他降价或者打折，而是在暗示他可以做一些改变来提升单价的利润率。
一人份的煎饼十块钱，但如果一个人买了加料加蛋加肉的豪华套餐呢？或者，他能不能把煎饼做得更大、更值那个价，让顾客愿意多掏钱？
陆辰脑子里飞速转着。铁板上的煎饼他一共试过三种口味：原味、微辣和酱香。原味卖得最好，因为大多数人第一次来都选最基础的口味，但只要吃过一次，回头客都会要求加辣加酱。这说明他的酱料是有竞争力的。
他翻身下床，从冰箱里翻出装酱料的小塑料桶。酱是他自己调的，配方是系统第一次升级时给的，里面加了十几种香料和豆瓣酱、甜面酱打底。他舀了一勺放在舌头上抿了一下，咸鲜中带着一点回甘，辣味很柔和，不会抢味道。
他盯着那勺酱，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酱是他最大的竞争力，那他为什么不把这玩意儿的优势再放大一点？如果他能做出一款辣味更足、香气更浓、让人吃了就忘不掉的秘制辣酱，是不是就能让那些已经吃过的人再回来买一份？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菜谱，又调出系统的信息栏看了一眼积分余额——50点。系统商城里有一份“基础香料辨识图鉴”，售价30积分。他咬了咬牙，直接点了购买。
一段信息直接灌进脑子里，像是有人把一整本香料图鉴翻着页塞进了他的记忆库里。十几种辣椒的特点、产地、热辣程度、搭配比例，全都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意识里。
陆辰闭着眼睛消化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冰箱把所有能用的材料都翻了出来。干辣椒有四种，花椒有一小包，蒜头姜块豆瓣酱甜面酱都还够。他开始动手，按照脑子里刚刚获取的知识重新配比。
第一次试验，辣味太冲，香气不够。
第二次试验，香料放多了，发苦。
第三次试验，比例还算对，但油脂没能把香味完全激发出来。
陆辰把厨房里弄得一片狼藉，灶台上摆满了碗和勺子，空气里全是辣椒炝锅后的辛辣味，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他没停，一直试到凌晨两点多，终于调出了一碗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多蘸了两口的酱。
辣，但不是那种烧喉咙的死辣，是那种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后劲儿里带着香料回甘的活辣。酱体浓稠，挂得上煎饼上的每一根纤维，吃起来满口生香，完全不会觉得腻。
陆辰用筷子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咂了咂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玩意要是配上他摊子上的煎饼，一份多收两块钱，完全没人会觉得亏。
他收拾好厨房，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闹钟响了。他爬起来洗脸刷牙，把昨晚调好的秘制辣酱装进一个干净的玻璃罐子里，又把面糊、鸡蛋、葱花、香菜、薄脆和火腿肠全都装好，推着三轮车出了门。
到的比平时早了将近半个小时。
天还没亮透，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陆辰把炉子点上，铁板烧热，刷了一层薄油，然后把那罐秘制辣酱摆在台面上最显眼的位置——一个白色的小瓷罐，外面没有任何标签，但那种暗红色的酱体在晨光里发着油亮的光，光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六点刚过，第一个顾客来了。是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掉了漆的电动车停在摊前，看了一眼菜单，目光落在那个小瓷罐上。
“老板，你这儿新加的东西？”
“秘制辣酱，昨晚刚调出来的。”陆辰说着，手上的动作很自然，“要不要试试？在原味基础上加一块五，包你吃了一次想第二次。”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不会是那种只有辣味没有香味的东西吧？上次在一家面馆点了个什么秘制牛肉酱，辣得我嗓子疼了半天。”
“你放心，我这个酱里面加了十三种香料，辣归辣，但后味儿是香的。”陆辰说着，拿勺子舀了一丁点递过去，“你尝尝，不辣嘴。”
中年男人犹豫着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眼神立刻变了。
“这个可以啊！”他咂了咂嘴，“一点都不燥，嘴巴里全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香味。给我来一份加酱的，再加个鸡蛋和一根肠。”
“加酱加蛋加肠，一共十四块。”
陆辰手起铲落，面糊在铁板上摊开，打蛋、撒葱花、翻面、刷酱、放薄脆和火腿肠，一气呵成。秘制辣酱刷上去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复合香气从铁板上腾起来，顺着风向四面八方散开。
中年男人拿着煎饼咬了一口，眼睛猛地睁大了，然后一句话也没说，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三两口就把一整个煎饼吃完了。
他站起来擦了擦嘴，又走回摊前：“再来一份，就刚刚那个配方，加酱加蛋加肠。”
陆辰愣了一下：“你确定？一份还不够？”
“这玩意太上头了。”中年男人咧嘴笑了笑，“我平时早上就吃两个包子的人，今天破例了。”
陆辰心里一动，这或许就是系统说的、打开营业额突破口的方式。他手上加快了速度，第二份煎饼很快出锅。中年男人接过去，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纸钞拍在台面上，“不用找了，算是给你的酱料钱。明天我还来。”
看着他的电动车消失在小巷尽头，陆辰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瓷罐，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陆辰做出来的每一份煎饼都用的是这个秘制辣酱。
一开始他还会提醒一句“有新酱，要不要试试”，到后来，前面买了的人站在路边吃，那股香味顺着风飘过去，后面排队的人直接就喊：“老板，给我也来那个辣的！”
人越聚越多，比昨天同一时间至少多了七八个。
排在队伍最后面的是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踮着脚尖往前面望，其中一个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大声问：“哥，那个辣的好吃吗？”
前面正在付款的女人回过头来，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煎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