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逸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林晓已经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她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陈经理。”林晓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把文件夹递过去，“就是这个。刘副总昨天下午四点多找我要的，说是要核对身份信息，我不知道该不该给，就没直接给他原件，复印了一份。”
陈逸接过文件夹，快速翻看。里面是几个新人的简历，附有家庭住址、紧急联系人电话、身份证号等信息。他扫了一眼那两个人的简历——一个叫张峰，二十六岁，本地人；另一个叫周明，二十五岁，外地刚来本市工作不到三个月。
“他说要核对什么信息？”
“就说要看看户籍地和咱们系统里登记的地址是否一致。”林晓压低声音，“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因为这些东西人事部那边都有电子档，他完全可以直接找人事要，为什么非得找我要原件？”
陈逸合上文件夹，沉思片刻。刘副总这一步走得很奇怪。如果他只是单纯想查这两个人的信息，没必要单独找林晓要，这反而显得刻意。除非……他在向谁传递一个信号。
“这两个人还在试用期对吧？”
“对，还没转正。张峰表现一般，周明倒是挺积极的，天天加班到很晚。”
陈逸点点头：“你把原件找出来，我今天亲自去送给刘副总。”
林晓愣了一下，但没多问，转身去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两份印着公司抬头的正式文件。陈逸接过来，夹在胳膊底下，走出办公室。
他刚拐进走廊，手机震了。
是朱莉发来的消息：“你来公司了吗？我有事找你，很急。”
陈逸脚步顿了顿，给她回了条消息：“什么事？”
“林瑶今天早上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她宿舍的室友说她昨晚就没回去。”
陈逸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向电梯，一边拨林瑶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林瑶是他上大学时的学妹，也是少数几个知道他在查“天衡”项目的人。她毕业后就进了这家公司做前台，一直干到现在。前段时间陈逸需要查一些公司内部资料，林瑶私下帮了不少忙。
昨晚林晓发消息的时候，他还没往那方面想。现在回头一看，整件事串联起来就有了另一种解释。刘副总突然调取新人背景资料，林瑶失联——这不是巧合。
电梯到负一层，陈逸快步走向停车场。他的车停在最角落里，还没走到车跟前，就看见车顶上有一样东西。
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走过去，拿起信封。开口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了一行字：“想让她活着，今天晚上十点，城南废弃化工厂。一个人来。不准报警。”
陈逸攥紧纸条，指尖微微泛白。
他没有犹豫，转身上了车，一边发动引擎一边给姚峰打电话。
“喂。”姚峰的声音带着点起床气，“你一大早打什么……”
“出事了，”陈逸打断他，“林瑶被人绑了。”
电话那头的姚峰瞬间清醒：“什么？！”
“我收到条子，让我今晚去城南废弃化工厂。他们冲我来的，林瑶是被我连累的。”
“你有没有报警？”
“不能报。对方说了不准报警，我怕他们撕票。”
姚峰沉默了几秒：“那我陪你一起去，我找人。”
“不用，我一个人去。人多反而容易暴露。”陈逸说着，把车开出停车场，“你帮我查一件事。查一下刘副总那辆车昨晚到今早的行车记录仪数据。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应该去过城南。”
“你是说刘副总干的？”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陈逸把车停在路边，靠椅背上深吸一口气，“我现在不跟你多说，得先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他闭上眼睛，调出系统面板。
情绪能量值：173点。比昨晚又涨了一些，应该是早上通勤时从地铁上的人群中吸收的。距离下一等级还有一百多点。
他需要更多能量。
陈逸睁开眼，把车重新发动，没有往公司开，而是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驶去。那片区域人流量大，情绪波动也最大，是刷能量的最佳地点。
上午九点半，商业街上人流如织。
陈逸找了个露天咖啡座的角落坐下，把墨镜戴上，装作在喝咖啡看手机。实际上，他正开着系统面板的能量感知模式，整个人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着周围十几米范围内所有人的情绪波动。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虑却浓得化不开。他右手夹着烟，左手拿着手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来自一名职场焦虑者的情绪波动：愤怒+21，焦虑+35】
能量槽跳了一下。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的女人在街对面和一个男人吵架，声音尖锐刺耳。她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眼眶泛红，显然受了很大的委屈。
【来自一名情感纠纷者的情绪波动：愤怒+18，悲伤+29】
又是一波能量涌入。
陈逸垂下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种吸收方式效率很低，但他的安全范围就在二十米以内，超过这个距离就很难感应到了。他必须离得够近，才能把那些人的情绪波动转化为能量。
正午的阳光越来越烈，街道上的人渐渐少了。陈逸换了三个位置，靠着从路人身上吸收的能量，硬生生攒到了将近四百点，加上原有的，总量已经突破了五百大关。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正准备撤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姚峰打来的。
“查到了。”姚峰的声音有点急促，“刘副总那辆车昨天下午四点出公司，去了城东方向。晚上七点多回来的，但在回来的路上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缺口，定位信号中断了。”
“中断？”
“对。他的车装的是公司统一配发的GPS定位器，按理说不应该断。但那段记录的空白地点……正好是城南废弃化工厂附近。”
陈逸眼神一凛。
“还有一件事，”姚峰继续说，“我刚才试着联系了一下林瑶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显示的是永安东路一带，离那边不算太远。如果林瑶真的是昨晚失踪，那她很可能已经被带到了那里。”
“我知道了。”陈逸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距离十点还有八个小时。
他站起身，收起墨镜，大步朝停车场走去。
一出咖啡座，阳光直直地砸在脸上，灼热得发烫。他钻进车里，启动引擎，打开导航搜索“城南废弃化工厂”。
地图上显示，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已经停产的国有化肥厂，占地四十多亩，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厂房坍塌了半截，周边几乎没有人烟。化工厂背靠一条废弃的铁路线，前后都是野地，地形非常开阔，不适合埋伏，但也极难隐藏。
如果对方选择在那里接头，那就意味着他们根本就不怕被人撞见，或者是……
他自己想多了。
陈逸深吸一口气，把车开上环城路，一路往城南方向走。
他得先摸清楚那里的地形。
下午四点多，车停在了化工厂大门外。锈蚀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但铁链很松，陈逸轻轻一拉，铁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他走进去，脚下踩着满地碎玻璃渣和干枯的草茎。厂区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损厂房时发出的呜咽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化工原料残留的气味，算不上刺鼻，但闻着让人不太舒服。
他绕着厂区走了大半圈，发现这里其实比想象中更适合行动。厂房虽然坍塌了不少，但主楼的结构还算完整，有五层楼高，每层都有十几个房间。如果对方把林瑶关在某一个房间里，他得一层一层搜。
但那不是最麻烦的事。
最麻烦的是，对方既然敢约他来这里，肯定做了充足的准备。可能是多人跟踪，可能是某种陷阱，甚至可能根本不是想见面，而是想在某个合适的距离直接动手。
陈逸站在主楼前，抬头看着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面板上的能量值还在缓缓上涨，但增加的幅度很小，只能吸收到一些微风和阳光带来的极微弱情绪波动。这点能量对他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变故来说，根本不够用。
他需要更多能量。而且，不是随便从路人身上吸的那种温和的情绪——他需要强烈的、原始的、激烈的情绪波动。
恐惧。愤怒。绝望。
那些在生死关头最容易被激发出来的情绪，才是能量转化的最佳来源。
陈逸闭上眼睛，调出系统的搜索模式。这个模式可以主动搜索方圆数百米范围内的高强度情绪波动，就像雷达扫描一样。他集中精神，意识迅速向外扩散。
周围几百米范围内，没有任何人。
安静得近乎诡异。
他正要关闭搜索模式的时候，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那信号来自主楼的某个房间，非常弱，几乎快要消散了。但能感觉得到——那是恐惧。
是林瑶。
陈逸猛地睁开眼，心跳砰砰加速。他二话不说，直接朝主楼冲去。
一脚踹开主楼大门，门里的空气又闷又潮，满是灰尘和霉菌的气味。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一边跑一边继续搜索那个恐惧信号。
信号在三楼最里面那个房间。他跑到门口，伸手一推，门锁着。
陈逸没有犹豫，后退两步，一个猛冲，右肩狠狠撞在门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开。他又撞了一次，还是没开。他咬了咬牙，调动体内能量，双臂猛地发力——门锁连着门框一起断裂，整扇门向里倒去。
房间里，林瑶被绑在一把木椅上，嘴上贴着胶带，看到来人，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陈逸快步走过去，撕掉她嘴上的胶带，一边解绳子一边问：“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没有，”林瑶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没打我，但……我刚才感觉到有个人来了一趟，站在窗户边看了看外面，然后就走了。”
“一个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我听出他说话的声音了……”林瑶的嘴唇在抖，“是刘副总。”
陈逸手指一紧，绳子断开。他扶起林瑶，压低声音说：“先别说这些，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刚走到门口，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
陈逸侧身把林瑶挡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从走廊转角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刘副总。
“陈逸，你果然来了。”刘副总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就知道，你会为了她来这里的。”
陈逸盯着他，没说话。
刘副总也不急，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摊开手：“你别紧张，我没想对你做什么。相反，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
“什么交易？”
“你把手上的那个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们走。林瑶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大家皆大欢喜。”
陈逸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就是那个能让你看到别人情绪的东西。”刘副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应该知道，那东西不是你的。它原本就该是我们的。”
陈逸脑子里轰的一声。
情绪能量系统。
他们知道。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继续盯着刘副总。而在他脑海里，系统面板正飞速跳动着——刚才那一瞬间的震惊，转化成了一波强烈的能量注入。
紧接着，他从刘副总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恐惧。
刘副总在恐惧。
他表面镇定，但内心在害怕。害怕陈逸真的有什么底牌，害怕局面失控，害怕自己在这个废弃工厂里栽跟头。
恐惧是情绪能量中最纯的形态之一。
陈逸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猛涨。
五百、五百五十、六百、七百、八百……
能量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成倍增长，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耳中甚至能听到刘副总轻微的心跳声。那种充盈到几乎要溢出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似乎都不一样了。
刘副总还在说些什么，但陈逸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刘副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刘副总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你还想动手？”
陈逸没有回答。他反手抓住林瑶的手腕，带着她猛地朝走廊另一头冲去。刘副总怒喝一声追上来，但陈逸的速度已经远超之前，三步就窜到走廊尽头，一脚踹开旁边房间的门，带着林瑶钻了进去。
砰！
门关上，锁死。
陈逸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林瑶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你……你刚才……”
“没事。”陈逸抹了一把脸，调出系统面板看了看。
能量值：923点。
这个数字比他之前任何时候都高。而且，他能感觉到，刚才吸收的刘副总那股恐惧情绪，还在持续为他提供能量——恐惧情绪会反复发酵，这意味着刘副总越是害怕，他就能从中持续吸收能量。
陈逸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
今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