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里投下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斑。
陈逸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手里拎着一杯热咖啡。城西项目的谈判资料他已经整理了两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公文包里，每一页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一道高挑的身影正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侧头看向他。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林总。”前台的接待小姐连忙站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陈逸的脚步顿住了。
林瑶。公司副总裁，分管市场部和行政部，传说中背景深厚、手腕凌厉的女强人。他来公司两年多，只在大会上远远见过她几次，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嗯。”林瑶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前台，然后不经意地落在陈逸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逸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系统自动触发了情绪感知，但他惊讶地发现，从林瑶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几乎微不可察——【平静】，纯粹得如同一潭死水。
这种状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是市场部的？”林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是的，林总。我叫陈逸。”陈逸站直了身体，语气不卑不亢。
林瑶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点头：“早。”
说完这两个字，她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陈逸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工位，把公文包放下，开始整理今天的待办事项。
赵琳来得比平时也早了一些，看到陈逸已经在座位上，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堆起笑容：“陈哥，这么早啊？”
“嗯。”陈逸头也没抬，“今天资料多，早点来准备。”
赵琳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后又忍不住看了陈逸几眼，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上午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周明今天请假没来，据说是家里有事。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原因恐怕和城西项目的谈判有关。这个项目原本是周明一手操办的，现在却被张副总直接点名交给了陈逸带队，这无异于在周明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陈逸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在意。他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城西项目的资料上。
上午十点半，他拿起整理好的文件夹，准备去找张副总再确认几个细节。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林副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他虽然不想偷听，但林瑶的声音却清晰地飘了出来。
“……你说的那个陈逸，就是市场部的？”
“是的，林总。”这个声音陈逸认出来了，是人力资源部的总监王瑞，“他在市场部待了两年多，表现一直中规中矩，但最近几次比较亮眼。上周的月度汇报，他的数据分析做得非常扎实。还有就是，城西项目的谈判，张副总点名让他带队。”
“张鸿远点名让他带队？”林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那张鸿远和周明之间的事，你知不知道？”
王瑞沉默了两秒：“周明最近的动作，确实有点不太规矩。张副总那边，可能是不想让他再继续这么折腾下去。”
“知道了。”林瑶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先出去吧。”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王瑞走出来，看到陈逸站在门外，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陈逸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他手里拿着文件夹，按理说直接敲门进去也没什么问题，但他总有一种感觉——林瑶把他叫住，绝对不是巧合。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门内传来林瑶的声音：“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陈逸愣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瑶坐在办公桌后面，背对着他，正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管理类书籍，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笔触清冷而疏离。
“林总。”陈逸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我是来向张副总汇报工作的，经过这里，听到您的声音——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扰。”
“打扰？”林瑶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要是真觉得打扰，刚才就该直接走掉，而不是站在门外犹豫半天。”
陈逸的心里咯噔一下。这女人，洞察力太强了。
“坐。”林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逸依言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他注意到林瑶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文件夹上，停留了两秒。
“城西项目的资料？”林瑶问。
“是的。”陈逸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资料递过去，“这是谈判的核心文件，涉及定价策略、对方资质分析，还有几套备选方案。”
林瑶接过去，快速地翻看了几页。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这几套方案，你自己写的？”林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主体框架是我写的，张副总帮我提了一些修改意见。”陈逸实话实说，“但核心策略和数据模型，都是我自己搭建的。”
林瑶把资料合上，放在桌面上。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陈逸身上：“你觉得，城西项目能谈下来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陈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思考了几秒，然后说：“能。但前提是，公司内部不能有人拖后腿。”
林瑶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是说周明？”
陈逸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说：“项目谈判最怕的就是内耗。只要内部能保持统一对外，成功的概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林瑶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有点意思。你在市场部待了两年，怎么到现在才被张鸿远发现？是之前表现得不够好，还是太低调了？”
陈逸摇了摇头：“都不是。之前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机会。机会来了，自然就不会错过。”
“机会？”林瑶重复了这两个字，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审视，“你确定，城西项目是机会，而不是陷阱？”
陈逸的心里再次一紧。他意识到，林瑶对周明的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她知道的可能比张副总还要多。
“不管是机会还是陷阱，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就会全力以赴把它做成。”陈逸的语气坚定，“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的原则。”
林瑶听到这句话，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好。”她放下杯子，“我记住了。城西项目谈完之后，如果你有时间，可以来找我聊聊。”
陈逸愣了一下：“找我聊？”
“对。”林瑶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我最近在做一个新的业务方向，需要一个市场方面的人帮我做一些前期的调研。如果你有兴趣，等到项目结束，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逸的心跳加快了几拍。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邀请。
“谢谢林总。”他站起来，语气郑重，“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林瑶摆摆手，“去吧，别让张副总等太久。”
陈逸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后背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快步走向张副总的办公室，脑海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林瑶的态度太值得玩味了。她明明知道周明在背后搞小动作，却一直没有出手。现在突然向他抛出橄榄枝，是单纯看中他的能力，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她提到的新业务方向，到底是什么？
陈逸走进张鸿远办公室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张鸿远看到他进来，笑呵呵地招呼：“小陈来了，坐。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张总。”陈逸把资料递过去，“您看一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张鸿远接过去，翻看了几页，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不错。这份资料比周明之前做的那些强多了，细致、全面，而且逻辑清晰。”
陈逸笑了笑：“谢谢张总肯定。”
“对了。”张鸿远抬起头，“我刚才听说，你去林总办公室那边了？”
陈逸一愣，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他点了点头：“我去找您的时候经过林总办公室门口，林总叫住我，问了一下城西项目的事。”
张鸿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总关注这个项目？”张鸿远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应该是吧。”陈逸斟酌着措辞，“她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说等项目结束之后，让我去找她聊聊，说是有个新业务方向需要人帮忙调研。”
张鸿远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有意思。林总这个人，眼光向来很准。她既然主动找上你，那就说明你确实有两把刷子。”
陈逸谦虚地笑了笑：“是张总您栽培得好。”
“别拍马屁。”张鸿远摆了摆手，但表情明显松快了一些，“行了，资料我收下了，你回去忙吧。下周二谈判，好好准备。”
“明白。”
陈逸从张副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天之内，接连得到两位高层的关注，这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压力。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起点，都源于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累赘的系统。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张副总发来的微信：“下周二的谈判，我会在场。你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陈逸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走回工位的时候，赵琳正在和几个同事聊天。看到他回来，赵琳的眼神闪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陈逸坐下，开始整理接下来的工作。他的余光瞥到，赵琳的电脑屏幕上，正打开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一个对话框——对方的头像，是一个他很熟悉的名字。
周明。
陈逸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敲下一行字：“张总，城西项目谈判前的最后一次内部会议，我建议安排在周四下午，可以吗？”
发完这条消息，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天边，云层正慢慢散开，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大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逸的嘴角微微扬起。
暴雨，真的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