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陆鸣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张磊已经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屏幕，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陆鸣放下背包，走到他身后。
张磊没说话，只是把屏幕往旁边偏了偏。陆鸣看到页面上是一家科技媒体的报道，标题赫然写着“恒新科技突破性进展，新一代数据处理框架即将发布”。他快速扫了一遍内容，脸色逐渐沉下来。
报道里描述的方案框架，跟他们团队昨天跑通的那个核心技术路径，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具体实现细节没有披露，但整体架构思路、数据流向设计、核心模块的命名逻辑，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不可能。”陆鸣低声说。
“我也觉得不可能。”张磊转过身，眼睛布满血丝，“我昨晚没回去，连夜把我们的代码重新梳理了一遍。从项目启动到现在，所有核心文档都有访问记录，我查过了，没有异常。”
陆鸣没有接话。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架构对比图，脑子里飞速转动。恒新科技是陈永昌之前任职的公司，这个报道出来的时间点也太巧了——就在他们框架跑通后的第二天早上。
“林晓他们来了吗？”陆鸣问。
“还没，应该在路上。”
“先别告诉他们。”陆鸣拉开椅子坐下，“这件事我来处理。”
张磊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九点的时候，团队其他成员陆续到场。林晓进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周明阳拎着早餐，边走边啃包子。一切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陆鸣注意到，坐在角落工位上的那个新人——入职刚一周的技术员小陈，今天的表情格外轻松。
小陈是上周三通过内推进来的，简历很漂亮，之前在另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数据架构。面试的时候陆鸣亲自面的，技术能力扎实，逻辑清晰，几乎挑不出毛病。唯一让陆鸣觉得不舒服的，是小陈回答问题的时候，眼神总是飘忽不定。
“陆哥，早。”小陈看到陆鸣，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陆鸣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上午十点半，陆鸣把张磊叫到茶水间。
“小陈之前负责过哪些模块？”
“框架核心的数据流那一块。”张磊说，“你说过新人先接触底层架构，我就把他安排在数据清洗和路由预处理上。”
“他有没有接触过整体架构的文档？”
张磊想了想：“理论上没有。核心架构文档我只给你、我还有林晓看过，其他人只能看到自己负责模块的部分。但……”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他有心，通过各模块之间的接口定义，拼凑出整体架构也不是不可能。”
陆鸣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流上。
“还有一个人。”张磊压低声音，“张晓雯。”
陆鸣皱了皱眉。张晓雯是测试组的人，上周五刚转到他们的项目。按理说测试人员接触不到核心代码，但她有权限查看所有模块的测试用例和接口文档——这些文档里，隐藏着大量架构设计的信息。
“是她主动申请调过来的？”陆鸣问。
“对。”张磊点头，“她原来的组长还专门打电话来确认过，说她技术能力不错，就是平时话不多。”
陆鸣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让林晓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林晓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你看恒新的报道了吗？”她直接问。
“看了。”陆鸣示意她坐下，“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小陈和张晓雯的社交账号，越仔细越好。尤其是最近一周的动态，转账记录，联系人，谁跟他们走得近。”
林晓愣了一下：“你怀疑……”
“我不能确定。”陆鸣说，“但恒新那篇报道出来得太巧了。我们的核心技术方案，除了我们四个，只有小陈和张晓雯接触过框架层面的信息。如果不是他们，那就是我们的网络被渗透了。”
林晓脸色变了一下，没有多问，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二十分钟后，林晓回到办公室，表情复杂。
“有发现。”她把手机递到陆鸣面前，“小陈的微信聊天记录，三天前跟恒新科技的技术总监孙立强有过一次通话记录，通话时长十七分钟。”
陆鸣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截图。
“这能说明什么？”他问。
“孙立强是陈永昌在恒新时候的副手。”林晓说，“我在之前那家公司的时候就听说过他，做技术很厉害，但手段不太干净。业内传过好几次，他挖人用的是非常规手段。”
陆鸣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陈永昌离开恒新之后，一直在这个领域布局。如果恒新也盯上了这套技术方案，那陈永昌很可能就是那个牵线的人。他给小陈开出高价，让他入职陆鸣的团队，目的就是拿到核心技术。
“小陈三天前还请假了半天。”林晓补充，“系统记录里写的是家里有事。”
“张晓雯呢？”
“她的记录很干净。”林晓摇头，“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在测试环境里，下班后基本没有任何异常社交活动。唯一的疑点是，她上周五晚上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系统记录她访问了五次核心接口文档。”
“她有权限访问那个？”
“正常来说没有。”林晓说，“但她以‘理解测试流程’为由，向周明阳申请了临时权限。周明阳批了，毕竟她是测试人员。”
陆鸣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有一根刺扎在肉里，明明知道它在哪里，却拔不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门突然被推开了，周明阳探头进来，看到两人严肃的表情，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陆鸣叹了口气，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明阳听完，脸色铁青：“小陈是我负责面试的。他的每一个回答都很完美，我当时还觉得捡到宝了。”
“完美的回答本身就是问题。”陆鸣说，“一个刚毕业三年的技术人员，面对面试官的每一个技术问题都能对答如流，甚至能预设到下一步的追问。如果这不是天赋，那就是有备而来。”
周明阳沉默了几秒：“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陆鸣站起来，“继续推进项目，正常开会，正常分工。但核心部分的代码，从现在开始只有我们三个人掌握。林晓负责接口封装，你负责核心引擎的优化，我负责整体架构。其他的模块，拆分成独立的任务分下去。”
“小陈那边呢？”
“让他继续做数据流优化。”陆鸣说，“但把关键的判断逻辑抽出来，给他一个壳。他跑不出结果，自然会有后续动作。”
下午三点，团队开了一次例行进度会。陆鸣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小陈坐在角落里，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张晓雯坐在另一侧，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数据流那边的进展怎么样？”陆鸣看向小陈。
“挺顺利的。”小陈抬起头，“今天的测试跑下来了，性能比昨天提升了百分之十五。不过有个地方我还没想明白，就是数据倾斜那一块的处理，感觉可以优化得更彻底。”
“有想法就写个方案。”陆鸣说，“明天给我看看。”
“好。”小陈点点头，继续低头写东西。
陆鸣移开目光，看向张晓雯：“测试那边呢？”
“功能测试覆盖到了百分之八十。”张晓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压力测试还在跑，目前看起来稳定。”
“好。”陆鸣拍了拍手，“今天先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散会后，陆鸣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了小陈的代码提交记录。每一行代码都很规范，注释清晰，逻辑严谨。如果只看代码本身，这绝对是一个优秀工程师的工作成果。但那些代码里，有些注释写得过于详细——详细到不像是在解释当前代码，更像是在给另一个人说明整个模块的设计思路。
陆鸣截了几张图，发给了林晓。
林晓很快回复：“怎么了？”
“你看这些注释。”陆鸣打字，“这些逻辑说明太完整了，正常开发不会写这么多。这个注释风格，与其说是给自己看，不如说是给外部的人看。”
“你是说他在用代码注释做技术文档？”
“对。代码本身是完整的，但注释里的逻辑说明，可以直接翻译成一篇技术方案。如果有人拿到了这些注释，根本不需要看代码本身，就能复制出整个框架。”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发来一个表情：“我找人再查一下他的网络记录。”
晚上八点，陆鸣最后一个离开公司。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办公室的灯光逐渐熄灭。电梯口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映在瓷砖地面上，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的手机震了。苏念的消息：“你今天表现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陆鸣回复。
“心跳数据。”苏念说，“你今天有三段时间，心跳频率明显高于正常水平。第一次是早上九点到十点，第二次是下午两点到三点，第三次是刚才。”
陆鸣愣了一下。这个人居然在实时监测他的生理数据。
“你今天接触了什么让你紧张的事情吗？”苏念追问。
陆鸣想了想，把恒新科技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你在怀疑内鬼。”苏念说，“而且你有怀疑的对象。”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更多。”
“不用告诉我。但我提醒你一件事——”苏念的回复停顿了几秒，“世辉的监控系统里，除了正常的日志记录，还有一组隐藏的访问日志。这个日志只有系统管理员能看到。”
陆鸣心跳加快了一拍：“什么隐藏日志？”
“每一次U盘接入的硬件记录。”苏念说，“公司的安全策略不允许外来存储设备接入内网。但如果有心人想带出数据，U盘是最直接的方式。”
“你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做什么？”
“查隐藏日志。”苏念说，“你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记录。如果你想知道谁在往外面带东西，看看那段时间内，谁的电脑有U盘接入记录，就知道了。”
陆鸣沉默了几秒：“你能帮我查吗？”
“我进不去你们的服务器。”苏念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办法——用那个系统留下的后门。”
“什么后门？”
“你忘了？”苏念说，“那个系统最初的架构，是我帮你重构的。我留了一条通路，可以直接访问底层日志。只要你愿意启用它。”
陆鸣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
“如果你不想用，也没关系。”苏念说，“但你必须知道，那个人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能从容地在代码里留下完整的注释，说明他确信自己不会被发现。这种人，一定还有其他破绽。”
陆鸣关掉手机，看着电梯上方的数字跳动。十八楼，十七楼，十六楼。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小陈那张年轻的脸，还有他在会议室里低头写笔记的样子。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气质沉稳，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
“请问是陆鸣先生吗？”男人开口。
陆鸣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我叫顾南。”男人微笑着伸出手，“恒新科技的技术顾问，孙立强让我来的。”
陆鸣的瞳孔骤然收缩。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安全出口的指示牌发出单调的嗡嗡声。顾南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手依然停在半空中，等待陆鸣的回应。
“我没有时间。”陆鸣说完，转身走向楼梯间。
“别急着走。”顾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孙总让我带句话——那套框架的核心思路，恒新已经申请了专利。您继续用的话，风险很大。”
陆鸣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当然，如果您愿意合作，一切都可以谈。”顾南继续说，“技术这个东西，本就不该有界限。与其困在一个小团队里，不如跟真正有实力的平台合作。”
陆鸣转过身，看着顾南的眼睛：“你知道那套框架的代码是谁写的吗？”
“重要吗？”顾南笑着反问，“重要的是谁能先把它变成产品。”
“那就看谁能先走完最后的百分之十。”陆鸣说，“我不喜欢走捷径的人。”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身后，顾南的笑容慢慢收敛，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拒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那就按第二套方案。”
陆鸣走到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夜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那个后门，我要用。”
苏念很快回复：“好。”
陆鸣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城市的光污染遮蔽了大部分星辰，只有两三颗最亮的星，倔强地闪烁着。他攥紧手机，感觉到那个系统在脑海里轻轻振动，像是在对他发出某种信号。
暗流涌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