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日，陆鸣正式入职晨曦科技。
他穿着前一天特意买的廉价西装，站在写字楼下仰头看了一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晨光，把整栋楼映得像一块巨大的发光体。陆鸣深吸一口气，攥紧背包带子，走进了旋转门。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看他的工牌抬头，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研发部……基础数据维护处？在B3层，你往左边走，下楼梯就行。”
“谢谢。”
陆鸣道了声谢，拎着包往左边走去。他隐约感觉到前台那个眼神里的含义——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B3层。
晨曦科技的地面以上有二十层，气派敞亮，落地窗能俯瞰整条商业街。但地下三层是另一种世界。灯光惨白，空气里混合着旧机器的油墨味和纸箱发霉的气息。走廊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显示器、服务器机箱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设备，墙角的消防管道上还挂着不知道谁丢的泡面盒子。
陆鸣找到了基础数据维护处的办公室。门牌上沾着一层灰，半掩着的门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数据库老毛病，我下午修。那个新来的实习生你让他先去整理档案室，别往我这塞，我忙着呢。”
陆鸣敲了敲门。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穿着格子衬衫的胖男人从电脑后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陆鸣？”
“是我。”
“进来吧。”胖男人把烟头摁灭在一次性纸杯里，站起身，“我叫刘波，技术主管，你也别叫主管，叫我老刘就行。这破地方没那么多规矩，能干活就行。”
陆鸣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四张桌子，两台显示器还亮着，剩下的桌面上堆满了打印纸和拆开的硬盘。角落里有一台摇头风扇在呼呼作响，吹得桌上一沓文件夹哗啦啦翻动。
“这就是咱们部门，”老刘拍拍手，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自家杂物间，“主要负责公司各平台的基础数据清洗、历史档案梳理、还有一些杂活儿。说白了，就是别人不愿意干的，都扔给我们。”
陆鸣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老刘反而觉得有点意思：“你不失望？”
“有什么好失望的，”陆鸣把包放在一张空桌上，“有活干就行。”
“行，心态不错。”老刘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那正好，你今天先把档案室收拾了。去年到现在的项目归档资料全堆在里面，乱得跟猪窝似的。你整理出来，按项目编号分类，缺的登记，回头我让人补。”
陆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八点四十五分。
第一天上班的第一份工作，整理档案室。
他没什么异议。这种活普通人干两天都觉得枯燥，但他有“星辉”系统。昨天回到家，他研究了整整一个晚上，总算搞懂了系统的基础规则——“积累工作成果，每完成一个完整任务，系统会根据任务难度和完成质量评分，生成技能点。”目前技能点为零，经验条是空的，除了那个显眼的功能树界面之外，什么都点不了。
陆鸣想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功能。所以他需要尽快完成第一个任务。
档案室就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差点被卷出来的灰尘呛到咳嗽。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间，三排铁皮架子，上面横七竖八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地上还堆着十来箱没拆封的资料。阳光照不进来，只有头顶一根日光灯管在嗡嗡作响。
陆鸣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他先按年份把箱子粗分类，把去年的、今年上半年的一箱箱搬到架子上，再按项目编号一张张核对档案袋上的标签。有些档案袋磨损得厉害，字迹都糊了，他就打开手机手电筒，凑近一个个辨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档案室里只有纸张摩擦声和他自己的脚步声。气温至少三十度，没有空调，那台破旧的小风扇根本吹不到这里。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脱掉西装外套，甩在一边，继续干活。
三个小时，他在心里默默计时。这是他的习惯——用具体的时间单位来衡量自己的专注度。
终于，在午饭铃响前十分钟，他把最后一个档案袋放进了架子上对应的位置。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从“XN-2023-001”到“XN-2024-127”的档案袋，按时间降序排列，每一排都有标签标注了项目范围和完成状态。
他后退两步，看着自己整理好的成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微弱电流从裤兜里传遍全身。
陆鸣猛地掏出U盘，低头一看，银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段，几乎已经覆盖了整个上盖的三分之一。与此同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任务：整理晨曦科技B3层档案室（历史归档资料），检测完成。任务评价：B级。完成度：92%。获得技能点：7点。”
七点。
陆鸣心跳加速，赶紧集中注意力查看系统界面。功能树依旧灰暗一片，但在界面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标——一个齿轮的图案，旁边标注着“第一层（可解锁）”。
他尝试用意念触碰那个齿轮。
一道光闪过，齿轮图案碎裂重组，变成了三个并列的模块，每个模块都标注着名称和消耗点数。
“逻辑思维强化”——消耗5点技能点。效果：提升逻辑推理能力，数据处理效率+15%。
“记忆编码”——消耗4点技能点。效果：短期记忆容量提升，信息检索速度+20%。
“专注力增幅”——消耗5点技能点。效果：注意力持续时间延长，抗干扰能力+12%。
陆鸣盯着这三个选项，手心和后背都在出汗。
他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现在能用的技能点只有7点。这意味着他最多只能解锁两个低级模块，或者只解锁一个把点数省下来。但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也不知道这次选择会不会影响系统后续的进阶路线。
“选哪个……”陆鸣咬着嘴唇，一遍遍扫过三个选项。
逻辑思维强化看起来很稳妥，对于一个程序员来说，逻辑能力是基本功。记忆编码听起来很适合做技术文档和代码复盘。专注力增幅……他现在工作环境就是这个破档案室，周围确实够吵的，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法干活。
犹豫了大概两分钟，他最终做出了决定。
“专注力增幅。”
既然起点这么低，环境这么差，那就先把能扛得住环境的能力点出来。熬过前期，后面才有机会。
他用意念点击了“专注力增幅”模块。
一股清凉感从头顶灌入，像是有人往他脑门子上倒了一杯冰水。陆鸣晃了晃头，感觉自己的耳朵突然变得灵敏了——他能清楚地听到走廊尽头老刘在跟人打电话的声音，前台那边的电梯提示音，甚至楼上某层正在播放的轻音乐。但这种清晰的听觉并没有让他觉得烦躁，反而像是有了一层过滤膜，把他的注意力自动锁在最重要的信息上。
“这效果……也太明显了吧。”陆鸣低声自言自语。
他看了看技能点余额：2点。剩下两个模块暂时解锁不了，但没关系，他还有机会。
陆鸣把U盘小心翼翼地收进裤兜深处，拍了拍口袋，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档案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带着他去了公司食堂。晨曦科技的食堂不算大，但菜色还不错。陆鸣打了一份红烧肉盖饭，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老刘端着盘子坐到他对面，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档案室整理完了？”
“完了。”
“这么快？”老刘筷子顿了顿，有点意外，“那一整间你都整完了？”
“整完了，按年份和项目编号分类排好了，缺的档案我也做了标记，回头你看看要不要补。”
老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有点意思。去年分来那几个实习生，光那间档案室就磨蹭了三天。你半天干完了？”
“可能就是熟能生巧吧。”陆鸣笑了笑，低头吃饭。
他心里清楚，这跟熟能生巧没什么关系。整理档案这件事本身并不难，难的是专注——那三个小时里，他没有看一次手机，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停下来喘气，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他多多少少会摸鱼、会走神、会想着晚上吃什么。但今天，那台破风扇嗡嗡转着的噪音，楼上装修的敲打声，都没能打断他。
他只能把这归功于系统。
下午两点，陆鸣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准备开始下一个任务。老刘递给他一个移动硬盘：“这里面是去年三季度的一些客户数据，格式有点乱，需要你清洗一遍，然后按产品线汇总。不着急，你慢慢做，两三天能搞定就行。”
陆鸣接过硬盘，插上电脑。里面大概有两百多个Excel表格，命名格式五花八门——“0923数据(1)”“0923数据(2)-更新”“0923-改”“0923最终版-别动”……乍一看就知道是临时工干的活。
换作以前，陆鸣看见这种数据肯定头大。但今天不一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打开第一个表格，开始按照老刘给的标准模板逐项清洗数据。
删空行、补空值、纠错格式、统一字段名称……一个个机械重复的操作，但在陆鸣手里像是有了节奏。他越干越快，越快越顺畅，仿佛脑子里的齿轮在不断磨合，越来越滑。他甚至能在对数据的操作中隐隐预判下一列会出现什么类型的错误。
下午四点半，他把清洗完成的数据打包好，通过内部邮箱发给了老刘。
十五分钟后，老刘从办公室冲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搞完了？”
“搞完了。”
“这两百多个表你半天搞完了？”
“还行，主要之前的表结构都差不多，熟悉之后就快了。”
老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句：“好小子……你等着。”
他转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头，背影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陆鸣隐约听见他一边走一边拨电话：“老顾，那个新来的是不是你给我塞过来的？我跟你说，这小子有东西……”
陆鸣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裤兜里的U盘再次传来微弱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脑海浮现的系统界面——
技能点余额：1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