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沉默像铅块一样压在每个人胸口。
陈辰盯着赵宇的脸,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句话——李强是林总的司机。而林总今天早上,被一个自称是司机的人接走了。
“你怎么知道李强是林总的司机?”陈辰的声音很轻,却让赵宇的肩膀猛地一抖。
赵宇把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是我帮他办的离职手续。上周三下午,李强来公司找我,说他家里出了急事,要辞职回老家。我给他办的加急,当天就把手续走完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林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因为张姐让我别说。”赵宇抬起头,眼眶泛红,“她说林总那边她会去解释,让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正常的人事调动……”
陈辰打断他:“张姐全名叫什么?”
“张美琴。财务部的会计,干了八年了。”
陈辰转头看了林瑶一眼。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有人冒充林总的司机,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李强已离职的情况下,把林总接走了。
“林总今天原本的行程是什么?”陈辰问。
林瑶快速翻着手机:“他要去总部参加季度汇报会,上午九点半的会。现在……已经十点二十了。”
陈辰拿出手机,拨了林总的号码。响了三声,通了。
“喂,陈辰啊,有事吗?”林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辰愣了一秒,迅速调整语气:“林总,想问一下您到了总部没有?这边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到了到了,刚到没多久。会议马上开始,文件你先放着,我下午回来再看。”
挂断电话,陈辰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林总的声音确实是他本人的,没有异常。可那个接他的司机,到底是谁?
“林总已经到了总部,声音没问题。”陈辰说,“但这件事还是得查清楚。赵宇,你把李强的联系方式给我。”
赵宇翻出手机,把李强的号码发了过去。陈辰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关机了。”陈辰把手机放回口袋,“你们几个,今天的事情先到这里。赵宇,刘峰,你们两个明天去人力资源部,主动把你们的岗位调动申请交了。去哪个部门,等通知。”
赵宇和刘峰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默默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辰和林瑶两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平行光纹。
“这事没那么简单。”林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人提前知道林总司机会离职,安排了一个假司机来接人。为什么?为了在路上对他做什么?可林总明明安全到了总部。”
“也许目标不是林总。”陈辰沉思着说,“也许目标是让我们以为林总出了事,然后……”
他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陈辰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陈辰是吧?”
“我是,您哪位?”
“我姓韩,是林总的私人律师。林总让我联系你,说有一份重要的文件需要你们两人当面签收。今天下午两点,在城西的紫荆茶楼。”
陈辰皱了皱眉:“林总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他说电话里不方便。具体的事情,到了再说。”对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林瑶凑过来:“谁啊?”
“自称是林总的私人律师,姓韩,约我下午两点在紫荆茶楼见面。说林总有一份重要文件要我们当面签收。”
“林总有私人律师吗?”林瑶疑惑地看着他,“我跟林总三年了,从没听他提过。”
陈辰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个陌生号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帮我查一下,紫荆茶楼是谁开的,法人是谁。”
林瑶很快在工商系统里查到了结果:“法人叫……张美琴。”
空气再次凝固。
陈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财务部的会计,张姐开的茶楼。这就说得通了。”
“你打算去吗?”林瑶问。
“去。”陈辰站起身,“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我得准备一下。”
他拿起手机,给认识的一个合作快递站点老板打了个电话:“王哥,帮我个忙,我下午需要一个人,在紫荆茶楼附近候着。四十分钟我没出来,你就打这个电话报警。”
安排好这一切,陈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墙上那面“优秀团队”的锦旗上,金色的字折射着刺目的光。
下午一点五十,陈辰准时出现在紫荆茶楼门口。
茶楼不大,门面装潢走的是简约中式风,木质招牌上刻着“紫荆”两个鎏金字。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律师的派头。
“陈先生?”那人迎上来,露出职业化的笑容,“我是韩律师,请进。”
陈辰跟着他走进茶楼。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角落一张桌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韩律师领着陈辰走到那张桌前,对坐着的人恭敬地点了点头:“张姐,人带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面容消瘦,眼神精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上升。
“陈辰,坐。”她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辰没有坐,而是站在桌旁,目光直视着她:“张美琴?”
“看来你确实查得挺快。”张美琴笑了笑,“林瑶这小妮子,做事确实利落。不过她查到的只是皮毛。”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站起身,绕着陈辰走了一圈:“你知道我是谁吗?”
“财务部的会计。”
“那是表面。”张美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我替林总干了六年,管着整个公司的现金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公司有多少钱,钱花在了哪儿,以及——哪些钱,不该花。”
她转过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知不知道,你捅了个多大的篓子?”
陈辰不动声色:“您说。”
“上次那个项目的事,你以为只是赵宇和刘峰贪了点小钱?”张美琴冷笑,“那笔钱,是用来喂一条线。那条线上连着的人,能决定我们公司的生死。你把这根线掐断了,就等于断了公司的命脉。”
陈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们在贿赂什么人?”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张美琴走回座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里面是十万块钱。拿着这笔钱,主动辞职,离开这座城市。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辰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没有伸手去拿:“如果我不呢?”
张美琴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你就等着看吧。你会后悔的。”
“张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陈辰平静地看着她,“我陈辰只是一个送快递出身的普通人,但我做人有一条底线——不能看着老板被人算计,还装作没看见。”
他往前迈了一步:“你今天约我来,不光是为了给我钱吧?真正的目的,是想把我调走,好让你们继续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对不对?”
张美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
“还有,今早接林总的那个人,是你们安排的吧?你们故意让林总以为司机没换,好让他正常去总部。然后在我面前演一出‘律师约见’的戏,让我以为林总有事找我。”陈辰的声音越来越冷,“可我刚才打了个电话确认过,林总今天根本没见过什么律师。”
张美琴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正要说什么,茶楼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陈哥!你要我送的加急文件到了!”
陈辰接过包裹,冲那小哥点了点头:“谢了,王哥。”
那小哥冲他挤了挤眼,转身出去了。他是陈辰叫来候着的那位王站长。
陈辰拆开包裹,从里面拿出一叠文件,甩在桌上:“张姐,这些是林总让我查的。你们财务部过去三年里,一共有十七笔异常支出,金额加起来超过两百万。其中有一百二十万,进了你在城东开的那家茶楼的对公账户。”
张美琴的脸白得像纸。
陈辰把文件一项一项摆在桌上:“你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主动去跟林总坦白,把背后的人交代清楚。第二,我把这些材料交到经侦大队,让他们来查。”
张美琴的手指在发抖,她死死盯着那些文件,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艰难地开口:“我……我说。”
她坐回椅子上,声音沙哑:“那些钱,是给一个叫钱涛的人。他是我们这片的税务专管员,管着我们公司的税务审核。林总一直想跟他搞好关系,但这个人胃口太大,三年里从我们这儿拿走了一百多万。”
“一条一条的。”陈辰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今天有的是时间。”
张美琴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件一件交代。她说话时,陈辰用手机录音,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半个小时后,陈辰走出紫荆茶楼。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他拿出手机,给林总打了个电话。
“林总,事情查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总的声音:“来我办公室说。”
挂了电话,陈辰站在路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他能感觉到周围每个人都带着颜色——快乐的橙色,烦躁的灰色,焦虑的蓝色。但此刻,他心里的颜色很纯粹,是一种坚定的深蓝色。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录音文件,嘴角微微上扬。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