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陈辰刚到公司，就发现气氛不对。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躲闪，几个平时打招呼的客服小妹看到他，都低下头快步走开。老刘站在茶水间门口，看到陈辰进来，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陈辰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灰黑色的情绪——不信任，疏离，还有一丝幸灾乐祸。这些颜色像黏稠的雾，笼罩着整个办公区。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发现桌上放着一封没拆的快递。信封上没贴快递单，只写了“陈辰收”三个字。
“这是什么？”陈辰拿起信封，问旁边工位的小周。
小周头也不抬，语气冷淡：“不晓得，早上来就在你桌上了。”
陈辰下意识用能力扫了一眼小周的情绪——焦虑，还有心虚。她的情绪颜色掺杂着浑浊的黄，像泡了泥沙的水。
不对劲。
他撕开信封，里面掉出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他昨晚在紫荆茶楼跟张美琴见面的场景，角度刁钻，像是隔着茶楼的玻璃窗偷拍的。照片里，张美琴表情激动，而他正在往桌上摆文件。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是他走出茶楼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但从这个角度看，那信封像是张美琴递给他的。
陈辰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出最后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那是在紫荆茶楼门口的路灯下，有人提前埋伏在那里，等着拍下这个画面。
“陈辰！”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看到运营总监赵明远铁青着脸站在身后，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张跟他手里一模一样的照片。
“赵总，你听我解释——”陈辰开口。
“不用解释，”赵明远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早上七点，林总的邮箱收到匿名邮件，里面全都是这些照片。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你今天是不是给我说清楚，你跟财务部的张美琴是什么关系？你拿人家什么好处了？”
周围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陈辰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情绪——怀疑、八卦、幸灾乐祸，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背上。
“这个人不是张姐，”陈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是税务局的，我昨晚找她是为了——”
“为了什么？”赵明远打断他，“为了搞垮公司？你是不是跟竞争对手串通好了，故意抹黑我们公司？陈辰，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你一个刚来三个月的临时工，怎么就能接触到财务部的核心数据？是不是有人在后头给你撑腰？”
这话说得很重。陈辰注意到赵明远的情绪——愤怒中夹杂着一丝得意，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机会收拾他。
陈辰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火：“赵总，这些照片是假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昨晚上去茶楼，是林总——”
“林总？”赵明远冷笑一声，“你别拿林总说事。林总今天出差去外地了，电话打不通，公司现在是我在管。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写辞职报告，体面点走人。第二，我通知人事部走流程，公开开除你，以后整个行业你都不用混了。”
整个办公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陈辰环顾四周，看到一张张冷漠的脸，那些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同事，此刻全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不行，不能冲动。陈辰在心里告诫自己。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能力仔细感知赵明远的情绪。愤怒下面是紧张的橙色，还有一丝焦虑的灰色，像是担心什么事会暴露。
“赵总，我可以走，”陈辰沉声道，“但走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今天早上收到匿名邮件的人，除了你和林总，还有谁？”
赵明远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陈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这封邮件只发给了你和林总，那说明陷害我的人知道你们的邮箱。公司高层的邮箱都是保密的，一个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疾不徐：“除非这个人就是公司内部的，而且跟赵总你很熟。”
赵明远的脸色变了。他脸上的愤怒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赵明远厉声道，“我警告你，陈辰，你今天是嫌疑人，没有资格反过来咬人！”
“谁是嫌疑人还不一定呢，”陈辰冷笑，“赵总，你不如打开手机看看邮件，看看发件人是谁。”
赵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拿手机看了一眼，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陈辰捕捉到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是惊讶，还有一丝不安。
“发件人是一个临时邮箱，”赵明远声音低沉，“查不到来源。”
“那就对了，”陈辰站起身，直视着赵明远，“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不会留下把柄的。赵总，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昨天晚上我找到证据，今天早上就有人往你邮箱里发照片。这是摆明了要在我把证据上报之前，先把我踢出局。”
赵明远沉默了。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说话，但最终都没说出口。
“你给我一天时间，”陈辰语气平静，“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查不出真相，我自动辞职，绝不拖泥带水。”
赵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咬牙道：“行，我给你一天。但你今天不能进公司，你的门禁卡我现在没收。明天早上八点，你给我个交代，否则——”
他伸出手。陈辰从口袋里掏出工卡，递给他。
“走着瞧。”陈辰转身，大步走向公司大门。
走出写字楼大厅，外面的阳光刺眼。陈辰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想给林总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他皱了皱眉，又打了一次，这次直接关机了。
不对劲。林总今天出差，说是去外地见一个重要客户，但这个点应该还在路上，不至于关机。陈辰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正思索着，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陈辰，照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手里有证据能证明你的清白。今天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第三号仓库见。一个人来。
陈辰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无数个问号。这人是谁？他怎么知道自己有手机号？为什么选在城西老码头那种偏僻地方见面？
他下意识用能力感知了一下这条短信。没有颜色，因为这是文字信息，没有面对面交流。但他能感觉到这条信息背后潜藏的情绪——急切，谨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不能去。这个人太可疑了。
陈辰刚想把手机揣进口袋，电话响了。这次是林瑶。
“陈辰，你在哪？”林瑶的声音很着急，“我听公司的人说，你被赵明远赶出来了？”
“嗯，”陈辰苦笑一声，“照片的事传得这么快？”
“我有个朋友在公司前台上班，她刚给我发了微信，”林瑶的语气带着怒意，“赵明远那个王八蛋，他这是摆明了要搞你。你等着，我手里有东西，能让你翻盘。”
“什么东西？”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林瑶压低声音，“我今早上发现我车里的行车记录仪被人动了手脚，里头录到一段音频，是赵明远跟一个人打电话的内容。我还没来得及听完，但开头几句话就够劲爆的。”
陈辰的心跳加速了：“什么内容？”
“他说，‘那小子查得太深了，必须把他弄走。你跟张美琴那边的人都联系好了没？’”林瑶的声音发紧，“然后对面说了什么我听不清，但赵明远说，‘行，那就按原计划办，先把照片发出去，剩下的我来处理。’”
陈辰的拳头握紧了。赵明远果然是幕后推手。但他背后还有人——张美琴事件牵扯出钱涛，钱涛背后还有谁？
“林瑶，你现在在哪？”
“我在家，”林瑶说，“我把音频文件发你微信，你找个地方仔细听听。我怀疑赵明远跟钱涛的事有牵扯，说不定他才是真正在背后吃回扣的人。”
“等一下，”陈辰脑子里灵光一闪，“赵明远为什么要搞我？我跟他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他只是运营总监，财务部的事轮不到他插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瑶的声音响起：“你说得对。赵明远只是来当枪使的，真正要收拾你的人，应该是——”
“钱涛背后的那个人，”陈辰接过话茬，“税务局的王副局长。”
林瑶吸了一口气：“你查到王副局长了？”
“昨晚张美琴交代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王建平，”陈辰压低声音，“她说每次钱涛的拨款申请，最后都要经过这个人签字。王建平是市税务局副局长，分管企业税收这一块。如果钱涛是敲竹杠的，那王建平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所以赵明远是他们的人，”林瑶分析道，“他们知道你查到了张美琴，怕你把火烧到王副局长身上，所以先下手为强，用照片把你搞臭。”
“对，”陈辰咬牙道，“但他们没想到，你居然录到了赵明远的电话录音。”
“天无绝人之路，”林瑶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陈辰，你听我说，这件事我一个人查不了。赵明远在公司这么多年，手底下肯定有不少心腹。你今天别回公司了，找个地方待着，等我把录音整理好，下午咱们约个地方碰头。”
陈辰刚想说“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砸碎了。
“林瑶？”陈辰的心猛然提起来，“林瑶！你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然后是林瑶压抑的惊呼：“有人闯进来了！陈辰，他们——”
电话断了。
陈辰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他拔腿就往林瑶住的小区跑，一边跑一边拨报警电话。但手指在抖，按了几次都没按对数字。
他停下来，强迫自己深呼吸，手指哆嗦着按下110。电话接通，他用最快的速度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他继续往那个方向狂奔。
林瑶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但陈辰顾不上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瑶不能有事。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到了林瑶住的小区门口。远远地，他看到林瑶家楼下的单元门敞开着，几个邻居围在门口议论纷纷。
陈辰冲过去，扒开人群，看到林瑶家客厅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地，阳台上的花盆摔在地上，泥土散得到处都是。
“让开！”陈辰挤进去，冲上楼梯。
楼道里静得出奇，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他跑上三楼，看到林瑶家的门虚掩着。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掀翻，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碎玻璃洒得到处都是。但奇怪的是，没有打斗的痕迹，更像是有人故意把房间弄乱。
“林瑶？”陈辰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绕过地上的碎玻璃，推开卧室的门。卧室里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好好的，衣柜门关着，没有翻动的痕迹。
陈辰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陈辰，要想林瑶活命，今天就别报警。下午三点，城西老码头，第三号仓库。你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