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江城体育中心，人声鼎沸。
八千人的看台上座无虚席，各种颜色的应援横幅挂满了三层看台。赛道两侧的摄像机位一字排开，江城市电视台的直播车停在体育场外，信号灯闪烁不停。
苏铭站在运动员准备区，目光扫过赛道。
一百米预赛，八条跑道，八名选手。按照规则，每组前两名直接晋级半决赛，剩余名额按成绩补录。听起来很公平，但只要看看同组对手的名单，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的左边是省队退役选手刘健，右边是去年全国大学生锦标赛冠军周扬，再往右两个跑道，站着的是陈浩的队友，那个叫张猛的大块头。
苏铭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关节。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上角闪烁：【当前状态：热身完毕。肌肉激活率：92%。建议保持。】他关闭面板，蹲下身系紧鞋带。就在这时，眼角余光捕捉到看台某个角落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灰色风衣。
又是他。
苏铭心里一紧，但很快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各就各位——”
裁判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苏铭走到起跑器前，蹲下身，双手撑地。脚下的跑道橡胶似乎比平时更软，他皱了皱眉，但来不及多想，已经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即将响起的枪声上。
“预备——”
“砰！”
枪声响起的一瞬间，苏铭感觉到不对。
起跑器的角度似乎被人动过，他发力的一瞬间，左脚蹬空了一小截，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旁边的刘健和周扬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而他还在调整身体姿态。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
苏铭咬紧牙关，强行稳住重心，右脚猛地蹬地，几乎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在那一瞬间撕裂般的疼痛。但他顾不上这些，身体前倾，双臂摆动，开始加速。
三十米处，他排在第六。
四十米处，追到第五。
五十米——第四个。
但前面三个人的速度太快了，特别是那个张猛，明显用了某种非常规手段在加速。苏铭余光瞥见张猛的跑鞋鞋底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金属光泽。
鞋钉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苏铭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腔像火烧一样疼，小腿的疼痛也在加剧。系统面板疯狂闪烁：【警告：左小腿肌肉拉伤风险上升。建议减速。】
不能减速。
苏铭咬牙，强行忽略系统的警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终点线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们。
六十米，还是第四。
七十米，依旧第四。
观众席上的呐喊声震耳欲聋，但苏铭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心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本能驱使着身体不断向前。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冰冷而机械：【检测到宿主处于极限状态。是否启用临时进化——肾上腺素超频？】
苏铭愣了零点一秒。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选项。系统的能力提升一向是渐进的，每次突破极限后才会获得强化，哪有在比赛中途启用的道理？
但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启用。”
两个字在脑海中落下的瞬间，苏铭觉得自己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疼痛消失了，疲劳消失了，只剩下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出来。他的步伐突然变大，步频骤然提升，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向前冲刺。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八十米处，他超过了一个。
八十五米，又超过了一个。
九十米，他追上了张猛。
两条跑道上的男人几乎并排奔跑，苏铭能清楚地看到张猛脸上惊愕的表情。那个大块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苏铭听不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冲线。
最后十米，苏铭猛然发力，以半个身位的差距率先撞线。
计时器上的数字定格在10秒42。
看台上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更加猛烈的欢呼声。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激情：“天哪！10秒42！苏铭选手在预赛中跑出了10秒42的成绩！这不仅是预赛最佳，更是打破了江城赛区的历史记录！”
苏铭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肾上腺素超频的效果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疼痛。他的左小腿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刚才的剧烈运动。
但他还是直起身，转头看向计时器。
10秒42。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个成绩，即使在省队里也算得上拔尖了。如果放在三年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跑出这样的成绩。
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临时进化已完成。副作用：虚弱状态将持续8小时。建议立即补充电解质和蛋白质。】他咽了口唾沫，转身往运动员休息区走。
但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裁判长，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裁判长的脸色很难看，他上下打量了苏铭几眼，用公式化的语气说：“苏铭选手，请跟我来一趟。”
“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在比赛中使用了违禁药物。”裁判长的声音很大，周围的观众和记者都听到了，“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药检。”
苏铭愣住。
违禁药物？他用了肾上腺素超频，但那不是药物，是系统的能力。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但问题是，他怎么解释？
“我没有用任何违禁药物。”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们可以随时检测。”
裁判长哼了一声：“检测结果需要时间。在结果出来之前，你的成绩暂时冻结。”
这话一出，周围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话筒和录音笔几乎怼到苏铭脸上。
“苏铭，你真的用了兴奋剂吗？”
“你的成绩突然提升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不正当手段？”
“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苏铭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这是个局。
起跑器的角度、张猛鞋底的金属反光、裁判长突如其来的药检要求——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有人不想要他晋级，或者说，有人不想看到他继续比赛。
他抬起头，看向看台的方向。
灰色风衣还在那里，笔直地站着，像一尊雕像。苏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又来了。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像一条蛇缠绕在脖子上，冰凉而危险。
“我说了，我没有。”苏铭推开面前的话筒，声音变得冷硬，“你们可以检测，出结果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他转身往休息室走，留下一群记者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走到休息室门口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苏铭和他打了个照面，两人同时愣住。
“是你？”
对方先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又见面了。”
是那个灰色风衣的人。只是他换了身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你到底是谁？”苏铭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我叫方舟。”那人伸出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暗流观察员。”
暗流。
苏铭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词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寒冷。
“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方舟收回手，靠在了门框上，“我只是来告诉你，刚才的表演很精彩。10秒42，了不起。”
“和你无关。”
“和我有关。”方舟压低声音，“你不觉得很巧吗？预赛就被人算计，起跑器动了手脚，跑道橡胶也特地换成了偏软的型号，就连你的对手——”
“够了。”苏铭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舟笑了笑：“我想说，你能赢这一场，但我很想知道，下一场你还有没有这个运气。”
“什么意思？”
“明天还有半决赛。”方舟直起身，拍了拍苏铭的肩膀，“好好准备，别让我失望。”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铭站在原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
暗流。
这个神秘的组织，终于走到台前了。但他没想到，他们会选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露出獠牙。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一直在监视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药检结果没有问题，你的成绩会在今晚恢复。决赛见。——林雪】
苏铭盯着那条短信，久久没有说话。
林雪。又是她。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药检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她就提前知道了？
走廊尽头，方舟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只有那串脚步声还在回荡，像某种预告，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他攥紧手机，走进了休息室。
门外，体育场的广播再次响起：“第二组预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就位……”
喧嚣声浪汹涌而来，但苏铭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半决赛，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