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苏璃便已深入秘境腹地。
这片山脉比想象中更加辽阔，参天古木遮蔽了天光，脚下是厚实的腐殖层，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偶尔有几只色彩斑斓的灵蝶从她身边飞过，翅膀振动间洒落下点点荧光。
苏璃停下脚步，闭上双眼，运转体内的万象灵纹。
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的灵纹气息尽收眼底。这是她晋升灵纹境二层后新获得的能力——灵纹感知，能够探查周围环境中的灵纹波动。
“东面三十丈外有一株灵纹草，品阶不高，但聊胜于无。”
她睁开眼睛，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般掠出。很快便在一棵老槐树根部发现了那株通体泛紫的小草，叶片上隐约浮现着三道纤细纹路。
苏璃蹲下身，指尖凝聚出一缕灵纹之力，小心翼翼地触碰叶片。那株灵纹草轻轻颤动，三条纹路瞬间亮起，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三纹灵植，只能作为低阶灵纹的材料。”苏璃微微摇头，却还是将它采下，放入随身携带的布囊中。
她继续前行，一路收集了不少低阶灵纹材料，却始终没有遇到真正令她心动的收获。
直到午后，当她翻过一座山岭时，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中，竟坐落着一座小型坊市。
数十座临时搭建的木屋错落分布，中间的空地上摆满了地摊，各色灵纹材料琳琅满目。坊市中人头攒动，不少穿着宗门服饰的弟子穿梭其中，也有散修打扮的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瓶瓶罐罐。
苏璃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秘境中竟会有这样的地方。
“这位姑娘，可是来参加拍卖会的？”一个中年男子主动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我是百宝阁在此地的管事，今日本阁举办灵纹专场拍卖，有不少珍稀灵纹材料，姑娘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拍卖会？
苏璃心念一动。她正好缺一些高阶灵纹材料来提升万灵诀的进境，若能拍得几样，倒省去不少搜寻的功夫。
“带路吧。”
那管事大喜，连忙在前引路，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在一栋三层木楼前停下。楼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百宝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苏璃踏入楼内，发现里面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宽敞。一层大厅摆放着数十把座椅，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些年轻修士，大多穿着不同宗门的服饰，也有几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坐在前排。
管事将她引到中间一个位置，便告辞离开。
苏璃环视四周，发现这些修士身上的灵纹波动强弱不一，但大部分都在灵纹境二三层左右，偶尔看到几个气息深厚的，应该达到了四层以上。
“听说今天的压轴拍品是一块天寒玉髓？”邻座的一个青衣少年低声对同伴说道。
“可不是嘛，据说能够融合任何冰系灵纹，提升三成威能，这样的好东西，谁不想要？”
“你就别想了，那种级别的宝物，起码值上千灵纹石，我们这些散修哪买得起。”
苏璃听到“天寒玉髓”四个字，心中微微一动。她的万象灵纹目前吞噬的大多是普通灵纹，若能融合这种天材地宝，无疑能让灵纹的品质提升一个档次。
不过，天寒玉髓必定价格不菲，她身上总共只有八百灵纹石，还是之前从几名劫修身上搜刮来的，也不知道够不够。
正思忖间，拍卖台的帘幕被掀开，走出一位白发老者。
“诸位，欢迎来到百宝阁拍卖会。”老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闲话不多说，拍卖开始。第一件拍品，四纹玄铁，产自玄铁矿脉深处，能够大幅提升灵纹的坚固程度，起拍价一百灵纹石。”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人举牌出价。
“一百一！”
“一百二！”
“一百五！”
价格节节攀升，最终以二百三十灵纹石成交。
苏璃并未出手，四纹玄铁虽好，却并非她所需。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些常见的灵纹材料，成交价在数十到数百灵纹石之间，苏璃依然按兵不动。
直到第六件拍品登场，她的目光才微微一凝。
“接下来这件拍品有些特殊。”白发老者从玉盒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这是一块疑似上古灵纹的碎片，我们百宝阁的鉴定师研究了三年，也无法确定它属于何种灵纹，甚至无法激发其中的力量。但可以确定的是，此物年代久远，绝非凡品。”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起拍价，三百灵纹石。”
全场一片哗然。
“上古灵纹碎片？无法确认的残次品也好意思拿出来卖？”
“三百灵纹石，抢钱呢！”
“就是，说不定就是一块普通石头，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灵纹。”
质疑声此起彼伏，白发老者却面不改色：“各位可以不信，但百宝阁从不卖假货。这块碎片的确蕴含灵纹气息，只是无法解析而已。赌一把，或许就赚到了。”
苏璃的心脏却狂跳了起来。
就在老者拿出那黑色石头的刹那，她体内的万象灵纹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亲近之物。
那是一种强烈的吞噬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这东西，一定要拿下！”
苏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举起手中的号牌。
“三百。”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些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中写满了诧异。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这破石头连百宝阁都鉴定不出，你别上当啊。”邻座的青衣少年好心提醒。
苏璃微微一笑：“我想得很清楚。”
白发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好，这位姑娘出价三百灵纹石，还有更高的吗？”
大厅中陷入沉默。
片刻后，后排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三百五。”
苏璃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青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正是她之前面摊上遇到的那个古怪青年。
是他！
苏璃眉头微皱，此人果然跟来了。
“四百。”她毫不犹豫地加价。
“四百五。”锦袍青年不紧不慢地道。
“五百！”
“五百五。”
两人你来我往，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到了七百灵纹石。
大厅中的其他人已经看呆了。一块破石头竟然能拍到七百灵纹石，这简直不可思议。
苏璃咬咬牙，她身上只有八百灵纹石，再这样竞价下去，恐怕就要花光所有积蓄了。
但她能感觉到，那块黑色石头对她至关重要，绝对不能放弃。
“七百五。”
“八百。”
锦袍青年报出这个数字时，苏璃的心一沉。
她已经没有更多的灵纹石了。
白发老者看向她：“姑娘，还加价吗？”
苏璃握紧拳头，沉默了几息，正要摇头放弃，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一千。”
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男子大步走来，面容冷峻，眸光锐利如刀。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色凤凰。
“夜……夜辰？”苏璃瞪大了眼睛。
来人正是夜辰。
他走到苏璃身边，将一袋灵纹石扔给白发老者：“一千灵纹石，成交。”
白发老者接过袋子，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点头：“好，这块上古灵纹碎片归这位公子所有。”
他将黑色石头递给夜辰，夜辰随手接过，转手交给苏璃：“拿着。”
“这……”苏璃有些犹豫。
“你要的东西，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夜辰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收下。”
苏璃看着手中的黑色石头，感受着体内万象灵纹的欢呼雀跃，心中一暖：“多谢。”
“不必谢我。”夜辰的目光扫过大厅中那些觊觎的眼神，“不过你最好小心些，这块石头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苏璃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那锦袍青年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她这边，嘴角的笑意越发玩味。
而在大厅的角落，几个气息强大的褐袍修士也在低声议论，目光不时扫向苏璃手中的黑色石头。
顿时，苏璃明白了夜辰的用意。
刚才她与锦袍青年竞价，已经暴露了她对这块碎石的渴求。这么大张旗鼓拍下宝物，难免会引来觊觎之徒。
“多谢提醒。”苏璃将黑色石头收好，暗暗提高了警惕。
“走吧，这拍卖会后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夜辰转身往外走。
苏璃连忙跟上。
两人走出百宝阁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上的人流减少了许多，两旁木屋挂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将整条街映得朦胧。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璃问出心中的疑惑。
“偶然路过。”夜辰脚步不停，“听说这里有拍卖会，顺便来看看。”
“那你怎么知道那块石头对我有用？”
夜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因为你的眼神。”
“当我提到那块石头时，你的眼睛亮了，就像捡到宝的孩子。”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一个为了一块破石头肯花八百灵纹石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看出了什么。”
苏璃哑然，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被他一眼看穿。
“不过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夜辰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刚才那个跟你竞价的锦袍青年，是碧落宗外门首席弟子谢渊，灵纹境四层修为，性格睚眦必报。你当众让他没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璃心中一凛，碧落宗外门首席，那可不是好惹的角色。
“还有角落里的那三个褐袍修士，是黑蛇佣兵团的人，专门在秘境中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既然盯上你了，就一定会出手。”
苏璃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自己这次确实惹上麻烦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夜辰语气淡然，“有我在，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你……为什么要帮我？”苏璃凝视着他的眼睛，“我们素不相识，你没必要为我招惹这些麻烦。”
夜辰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因为我觉得，你和我是一类人。”
不等苏璃追问，他话锋一转：“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足够安全，至少今晚不会有人打扰你。”
说完，他大步向前走去。
苏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街道，消失在秘境深处的黑暗中。
身后，百宝阁的二楼窗口，谢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去通知黑蛇佣兵团的人，那个女孩手里的东西，本少爷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