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苏璃靠坐在石壁旁，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夜辰说带她去个安全的地方，结果竟是一个隐藏在瀑布后的山洞。外面水流轰鸣，遮掩了一切气息和声响，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这里是我在秘境中找到的。”夜辰在火堆另一侧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颗丹药服下，“以前受重伤时曾在这里躲过一段时间。”
苏璃抬眸看他，发现他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夜辰扯出一抹笑意，却掩不住声音里的虚弱，“只不过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些。”
话音刚落，他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
苏璃一惊，连忙起身冲到夜辰身边，蹲下查看他的情况。她看到夜辰的手臂上，那些昨夜曾出现过的诡异纹路再次显现，比先前更加密集、更加清晰，仿佛一条条活着的黑色细蛇，在他的皮肤下蠕动游走。
“这是什么？”苏璃下意识伸手想去查看，却被夜辰一把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出奇，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别碰！”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痛苦。苏璃看到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黑色与银色交替闪烁，如同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不断撕扯。
几息之后，夜辰松开了手，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苏璃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沉默地看着他。她没有再靠近，只是安静地坐回原位，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巾扔了过去，“擦擦汗，你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夜辰接过布巾，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你倒是沉得住气，看到我这样子，不怕吗？”
“怕什么？”苏璃反问，“你若是想害我，早就可以动手了，不必费尽心思把我护送到这里来。”
夜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撑着石壁慢慢坐直身体。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会害你。”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你救过我。”
苏璃愣住：“我救过你？什么时候？”
“在苏家祖地的后山。”夜辰看着她，语气认真，“三天前的夜里，你在后山那片古墓林中，用一把匕首刺穿了一条赤鳞蟒的七寸。那条蛇的学名叫火鳞赤蟒，一阶巅峰妖兽，它的毒液对我有致命克制作用。你杀了它，也等于间接救了我一命——我当时就在附近。”
苏璃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骤然加速跳动。
三天前的夜里，她确实偷偷溜到祖地后山，想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修炼。结果遇到一条赤鳞蟒，一番搏杀后才将其斩杀。但当时她已经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夜辰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必疑惑。”夜辰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有特殊的方法感知周围气息，哪怕你藏得再隐蔽，也瞒不过我。那夜我正被追杀，身负重伤，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却没想到那条蟒蛇的血液拥有化解追踪印记的功效，正是你的那次出手，让我身上的印记消散了大半，我才得以逃脱。”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所以，严格来说，你是我活下来的关键。”
苏璃沉默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些缘分，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种下。
“可我那时候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人的存在。”她蹙着眉，“你到底什么修为？能躲过我的感知，至少也是灵纹境中后期吧？”
夜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许久，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幽深如古井：“我叫夜辰，来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你所处的灵纹世界，包括你所在的北荒域，在整个修炼界中，只是一隅之地。”
“整个修炼界？”苏璃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的意思是，灵纹大陆之外，还有其他地方？”
“不光是其他地方。”夜辰缓缓说道，“还有更高的位面，一个你们这里的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世界。”
苏璃的心脏狠狠一跳。
她想到了自己在古籍中曾看过的一些只言片语——关于上界强者的传说，关于那些能够撕裂虚空、肉身横渡星海的绝世大能。但那些都是传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来自传说中世界的人，真实地坐在自己面前。
“你……你来自上界？”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夜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可你怎么会被追杀？你这样的身份，不应该在那边呼风唤雨吗？”苏璃忍不住追问，心中的震惊已经压过了恐惧，好奇占据了上风。
夜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呼风唤雨？你说得没错，我曾经确实可以。但你也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了，像是一个能呼风唤雨的人吗？”
“我身上这些纹路，不是灵纹。”他伸出手臂，让那些诡异的黑色纹路暴露在火光下，“这是一种诅咒封印，来自一个比我强大无数倍的敌手。我被他重创，封印了修为，流放到下界。如果没有上界的法门，我的伤势根本无法凭借你们这个世界的灵纹体系痊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压抑：“刚才你也看到了，每次封印发作，我就像被千刀万剐一般，那种痛苦，没有体会过的人根本无法想象。”
苏璃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的黑色纹路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被流放，被封印，从云端跌落泥潭，夜辰的处境，和她何其相似。
她也是被家族抛弃，从备受期待的天才沦为废灵纹的弃徒，孤身一人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挣扎求存。
“那……你准备怎么办？”苏璃看着他，“一直躲在这个山洞里吗？”
“不会的。”夜辰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寒光，“我夜辰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封印再强，也总有破解的办法。我留在这片秘境，就是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材料。只要能找到三样东西，我就能暂时压制诅咒，恢复一部分修为。”
“哪三样？”
“神陨玄铁、万载寒髓液、还有……”夜辰的目光落在苏璃身上，“你从百宝阁买下的那块石头。”
苏璃的身体猛地一僵。
原来夜辰帮她竞价，帮她解围，甚至带她来这个安全的山洞，全是为了那块石头？
她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储物袋上，眼神中多了一丝警惕:“你一直在算计我？”
“不。”夜辰摇头，神色坦然，“我是想要那块石头，但我不会抢你的。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求。因为我救你，原本就不是为了交易，而是为了还命。”
他说得很认真，也很诚恳。银色的月光透过瀑布的水帘洒进来，映在他的侧脸上，苏璃看到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贪婪和算计。
她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最终还是从储物袋里将那块灰色石头取了出来，抛给夜辰。
“给你。”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夜辰手中。
夜辰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苏璃：“你……你不怕我拿了东西就跑？”
“怕。”苏璃坦然地承认，“但如果真是那样，只能说明我识人不明，自认倒霉。”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再说了，你堂堂上界强者，不至于为了这么一块石头就丢了自己的信誉吧？”
夜辰怔怔地看着她，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久违的、真诚的笑意。
“苏璃，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他将灰色石头握在手心，闭上眼睛，手掌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片刻之后，灰色石头的表面开始龟裂，裂痕中透出璀璨的金色光芒，一股磅礴的生命气息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
苏璃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体内那仅存的一道灵纹居然开始微微震动。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夜辰睁开眼睛，银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这是一颗远古圣兽的卵，沉睡万年，已然石化。我能感受到，它正在苏醒，而且……它似乎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石头的碎片彻底脱落，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浮现在半空中，散发出温暖的光晕。
光球轻轻飘到苏璃面前，缓缓转了一圈，然后没入了她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