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片瀑布后的第二天清晨，苏璃独自站在一座破旧的木屋前，面前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镇。
镇子名叫“灰石镇”，据说是因为盛产一种灰色的石头而得名。但苏璃知道，这座小镇真正的秘密，埋在地下。
她是循着一条隐秘的消息找到这里的。
三天前，她在一家酒馆里无意间听到几个佣兵的对话——灰石镇地下有一个擂台，专门供那些走投无路的修士拼命，胜一场就能拿到五十块下品灵石，连胜十场还能额外获得一枚珍贵的中品灵纹。
五十块下品灵石。
苏璃摸了摸自己瘪得可怜的储物袋，里面只剩下三块灵石。万象灵纹刚刚觉醒，她需要大量的资源来巩固修为，而吞噬融合灵纹更是消耗灵石的恐怖大户。夜辰说过，他会在三天后汇合，但这三天她总不能坐吃山空。
更何况，她需要一个真正能检验自己实力的地方。
地下擂台，正合适。
走进灰石镇，街道两旁低矮的房屋灰扑扑的，行人稀少。苏璃按照酒馆里听来的暗号，拐进了一条窄巷，在巷子尽头找到了一家名叫“老驴蹄”的铁匠铺。
推门进去，一股铁锈和煤炭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挥舞着铁锤，火花四溅。
“打铁？”壮汉头也不抬，声音粗哑。
“不打铁，求铁。”
壮汉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求什么铁？”
苏璃按照暗语对上：“百炼精铁。”
壮汉放下了铁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庞和纤细的身板上停留了片刻，眉头皱了起来：“小丫头，你知道那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
“知道还来？”壮汉的语气有些不耐烦，“那可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进去的人，站着打，躺着出。”
“我知道。”苏璃的声音很平静，“带路就好。”
壮汉盯着她看了三秒，冷哼一声，转身走到铁匠铺的角落，在一排铁锭前蹲下，用力推开了一块看起来与地面严丝合缝的铸铁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石阶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
“下去吧，有专人接应。”壮汉指了指洞口，又补充了一句，“小姑娘，听我一句劝，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这下面，死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苏璃没说话，直接迈步走进了洞口。
石阶很长，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里混杂着汗水、鲜血和烈酒的气味。走了大约一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她面前。
穹顶高约三丈，四周的石壁上插着火把，跳动的火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中央是一座高约半丈的石台，直径约十丈，石台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和暗褐色的斑块。
苏璃认得那些斑块——是干涸的血迹。
石台周围挤满了人，少说上百号，有粗犷的壮汉，也有瘦削的修士，还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端着酒碗穿梭其中。所有人都在大声喧哗，挥舞着拳头，吼声震耳欲聋。
石台上，两个人正在搏斗。
一个是身披铁甲的魁梧大汉，另一个是身材削瘦的黑衣青年。大汉一拳砸下去，带起的拳风呼啸作响，黑衣青年侧身躲过，脚下一滑，在石台上转了个圈，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已经扎进了大汉的铁甲缝隙。
大汉怒吼一声，回身一掌拍在黑衣青年的胸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黑衣青年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石台边缘，口中鲜血狂喷。
台下的叫好声震天响。
苏璃皱了皱眉，这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一个光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泛黄的木板，上面记着名字和战绩。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下一场，谁来挑战擂台主？赢了，五十块灵石。输了嘛……”
他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墙上挂着的一排木板，每块木板上都刻着一个名字：“输了，就刻一块碑，挂在墙上。”
苏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墙上密密麻麻挂满了木板，少说百来块。
她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来。”
整个地下空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看着门口站着的这个瘦瘦小小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灰布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一点稚气。
然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是谁家的小丫头，走错地方了吧？”
“擂台赛可不管杀不杀人，小姑娘，你想清楚了？”
“你看她那胳膊，还没我大腿粗，上去挨一拳骨头都得碎！”
光头男人也愣住了，上下打量了苏璃一阵，有些不确信地问：“你……确定？”
苏璃点了点头：“确定。”
光头男人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回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擂台主——那个铁甲大汉正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用不屑的目光看着苏璃。
“小丫头，我这拳头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铁甲大汉瓮声瓮气地说，“上一个被我打死的，就是个女人，尸体是我亲手拖下去的。”
“那就试试。”苏璃说完，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石台上。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光头男人愣了两秒，随即大声宣布：“好！这位……姑娘，挑战擂台主王铁柱！规矩简单，倒地不起、认输、或者掉下擂台，都算输。生死不论，各安天命！开始！”
铜锣声响起。
王铁柱压根没把苏璃放在眼里，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势，只是大大咧咧地站在原地，朝苏璃勾了勾手指：“来，我让你三招。”
苏璃也不客气。
她体内的灵纹微微震动，那是夜辰帮她激活的第二道灵纹——风影灵纹，一种可以大幅提升速度和反应能力的灵纹。
她动了。
不是走，不是跑，而是像一道影子一样瞬间滑了出去。
台下的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苏璃已经出现在王铁柱的身侧，右手并指成剑，精准地点在他铁甲的缝隙处——正是刚才黑衣青年扎进去的那个位置。
“噗！”
王铁柱只觉得腰间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单膝跪在了石台上。
他低头一看，苏璃的手指正稳稳地抵在他的铠甲缝隙处，力道不大，但位置太准了，正好是他肋骨之间的软肋。
“第一招。”苏璃说。
台下炸了。
“她怎么过去的？！”
“我根本没看清！”
“这小丫头有古怪！”
王铁柱的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扭腰，挥拳砸向苏璃的头。这一拳力道极猛，带着呼呼的风声，苏璃没有硬接，脚下微错，以毫厘之差躲过拳头，身体顺势一转，右手一抄，抓住了王铁柱的腰带。
下一刻，她借力发力，灵纹的力量瞬间爆发。
王铁柱感觉自己像被一头牛顶了一下，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摔在了石台边缘，半边身子悬在外面。他想挣扎起身，苏璃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认输，还是掉下去？”苏璃问。
王铁柱的额头青筋暴起，想要反抗，但苏璃脚下微微一用力，一股暗劲透过靴子传进来，震得他胸口发闷，气都喘不上来。
“我……认输。”
王铁柱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光头男人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擂台挑战，擂主王铁柱认输！这位姑娘胜！获得五十块灵石！”
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疯狂的喊叫声，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嘲笑，而是惊叹和狂热的欢呼。
苏璃却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她接过光头男人递过来的布袋，掂了掂，五十块灵石沉甸甸的，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我要继续挑战。”她说。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还来？”
“嗯，十场。”苏璃的声音很平静，“我要连胜十场。”
此话一出，地下空间的气氛彻底变了。
连胜十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要连续击败十位不同的对手，没有休息时间，灵纹的力量会急剧消耗，身体也会疲惫不堪。地下擂台开办这么多年，能做到连胜十场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小丫头，你这口气不小啊。”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走了出来。他身材不高，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目光像毒蛇一样在苏璃身上扫过。
“我叫刑虎，排第三场。”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色的牙齿，“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第二场，对手是一个手持双斧的壮汉。
苏璃没有再用速度取巧，而是正面硬撼。她体内的万象灵纹张开，将那壮汉灵纹的力量拆解、分析，然后以最精准的方式破开。她的灵纹是废纹的事在这一刻反成了优势——对方完全看不透她的路数，因为她的路数本来就不固定，每次出手都是新的组合。
第三场，刑虎上台。
他修炼的是毒纹，每一拳都带着淡绿色的毒雾。苏璃一开始差点中招，吸入一丝毒雾后手臂发麻，反应慢了半拍，被刑虎一脚踢中了肩膀。
她倒飞出去，在石台上滚了两圈，肩膀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刑虎舔了舔嘴唇：“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不过如此嘛。”
苏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中的光芒不但没有暗淡，反而越来越亮。
她的万象灵纹，已经捕捉到了刑虎毒纹的波动轨迹。
“不打了。”苏璃忽然转身，背对着刑虎。
台下一片愕然。
刑虎也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攻击的节奏我已经掌握了，你的毒纹每第七次运转会有一个停滞期，持续时间很短，但足够我反击。”苏璃转回身，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下一击，我会赢。”
刑虎的脸色变了。
他确实有这么一个破绽，但那是他修炼毒纹的隐秘弱点，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怎么……”
他话没说完，苏璃已经动了。
她不再躲闪毒雾，而是直接穿过毒雾冲到了刑虎面前。就在刑虎挥出第七拳的时候，苏璃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从他的拳头下方钻了过去，一掌拍在他的小腹上。
“嘭！”
刑虎的灵纹瞬间紊乱，毒雾反噬，他的脸色由青变白，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地。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
苏璃一场一场打下去，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手臂和腿上多了好几道伤口，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但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体内的灵纹在不断的战斗中飞快地磨合、融合、进化。
台下的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狂热，再到最后的沉默。
他们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女，在石台上一次次倒下，一次次爬起来，每一次都咬紧牙关，每一次都撑下去。那种顽强的生命力，那种不管受伤多重都不肯认输的倔强，让所有人都忘了她是一个女人，忘了她看起来多么不堪一击。
第九场结束的时候，苏璃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腿也一瘸一拐的。她靠在石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圈水渍。
“还要打最后一场吗？”光头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已经很厉害了，认输也不丢人。”
苏璃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我认输，那前面的九场不是白打了？”
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台下的最后一位挑战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普通，面容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大声叫喊，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苏璃。
“第十场，请赐教。”苏璃拱手为礼。
男人轻轻点头，走上了石台。
在他的脚步落在石台上的一瞬间，苏璃的脸色骤然变了。
一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大山一样迎面压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与此同时，她眉心那道神秘的金色光球——那颗圣兽卵，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
苏璃心头一凛。
这个人，绝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