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山林深处的空气却阴冷得不像话。
叶尘一路避开主干道，沿着山脊往幽冥山脉更深处走去。脚下的枯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听到底下有窸窣的声响，是毒虫蛇蚁在落叶间穿行的动静。
他已经在山林中走了快两个时辰。
涅槃老人的话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幽冥山脉深处的寒潭，潭底生有涅槃火莲，那是你第一转涅槃的关键。”
叶尘握紧了拳头。
火莲……那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物。以他炼气六层的修为，想要在妖兽环伺的深山里找到它，无异于刀尖上跳舞。
但他别无选择。
留在这里，等三年后族比被逐出叶家，这辈子就废了。与其那样，不如拼一把。
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兽鸣。
叶尘脚步一顿，灵气瞬间运转到全身，身体贴着身旁的大树，屏住了呼吸。
前方的树林忽然剧烈晃动，紧接着，一头浑身漆黑的铁脊魔狼从林中猛冲而出，双目赤红，嘴角挂着涎水，直直朝他扑来！
三阶妖兽！
叶尘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魔狼尖锐的爪子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在地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爪痕。
“该死！”
叶尘翻身而起，右手捏诀，灵力如潮水般涌出，一道火球在他掌心凝聚，朝魔狼轰去。
轰——
火球砸在魔狼身上，炸出一片火光。魔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身体被炸飞出去，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叶尘没有追击，转身就跑。
他不是不想杀这头三阶妖兽，而是他清楚，以他现在的修为，杀一头三阶妖兽至少要废掉大半灵力。这山里妖兽遍地，一旦灵力耗尽，他必死无疑。
魔狼在身后狂追了一阵，被叶尘甩开后，不甘地嚎叫了几声，转身消失在密林中。
叶尘一口气跑出去三里多地，才停下来大口喘气。
“三阶妖兽……还是太勉强了。”他擦掉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右手手背上的古戒，“涅槃老人说寒潭在西南方向，距离这里应该还有半个时辰的路。”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往西南方向前进。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周围的树木也开始发生变化，从原先的阔叶乔木，渐渐变成了针叶林和低矮的灌木。地面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
叶尘心中一喜。
有寒苔，说明这附近确实有寒潭！
他加快脚步，又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幽深的谷地出现在他面前，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谷底的中间，有一汪碧蓝色的水潭，水面平静如镜，散发着森森寒气。
水潭不大，直径不过十几丈，但水面的温度极低，即使隔着老远，叶尘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这就是……寒潭？”
叶尘站在谷地边缘，目光落在水潭中央。
那里，静静地绽放着一朵火红色的莲花。
花瓣呈半透明状，通体流转着淡淡的赤金色光芒，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悬浮在水面上。隔着老远，叶尘都能感受到那朵莲花散发出的磅礴灵气，与寒潭的冷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冷一热，却又诡异地交融在一起。
“涅槃……火莲！”
叶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快步冲向寒潭，却在距离水潭还有十几丈的时候，猛然停下了脚步。
水下有东西。
他感受到了，在水潭的深处，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妖兽气息。那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三阶铁脊魔狼还要强大得多，至少是四阶以上的妖兽！
叶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四阶妖兽，相当于人类修士筑基期的存在。以他现在的修为，面对四阶妖兽，连逃命的希望都很渺茫。
“这火莲……不是那么好拿的。”
叶尘咬了咬牙，目光死死地盯着寒潭中央的涅槃火莲。
他绕着寒潭走了半圈，仔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寒潭四面都是陡峭的岩壁，唯一的入口就是他刚才进来的那条路。水面清澈，能见度很高，但正因为如此，他能清楚地看到，潭底深处有几道黑影在缓缓游动。
不止一头妖兽。
叶尘深吸了一口气。
硬抢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岩壁上一处凸起的平台上。那个位置距离寒潭中央大约有十丈左右，从那里跳下去，正好能落到火莲附近。
叶尘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高度，心里飞速计算着。
“从那里跳下去，落水后大概需要三息时间就能游到火莲旁边。摘取火莲需要一息，然后往回游，最快也要五息才能靠岸。”
“也就是说，我最多只有九息的时间。九息之内，如果不能拿到火莲并逃回岸上，就会被水里的妖兽撕碎。”
叶尘的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九息。
拿命赌。
他不再犹豫，快步攀上岩壁，小心翼翼地爬到了那个凸起的平台上。站在平台上往下看，寒潭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碧蓝色的冷光，那朵涅槃火莲静静地漂浮在水中央，触手可及却又远在天涯。
叶尘闭眼，运转体内的灵力，让灵气在全身上下流转了三周天。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一。”
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腿绷紧。
“二。”
肌肉的紧绷感清晰地传来，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血液在血管里奔腾。
“三！”
叶尘猛地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从平台上一跃而出！
风声呼啸，衣袍猎猎作响。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地砸进了寒潭的水面！
扑通——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他吞没，刺骨的寒意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皮肤，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但叶尘咬紧了牙关，双臂奋力划水，朝那朵火莲猛冲而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叶尘的手抓住了火莲的根茎，用力一扯！
那朵涅槃火莲被连根拔起，在他手中散发着璀璨的红光。
得手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寒潭深处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水面剧烈翻涌，一头巨大的黑影从潭底升起，张开了血盆大口，朝叶尘咬了过来！
那是一头通体墨蓝色的寒冰蛟蟒，身长至少有七八丈，水桶粗细的身体在水中灵活得像一条彩带，张开的血盆大口中，獠牙泛着森冷的光芒。
四阶妖兽，寒冰蛟蟒！
叶尘头皮发麻，灵力疯狂灌注双腿，拼命朝岸边游去。
六息。
七息。
他能感受到蛟蟒就在自己身后，那股浓烈的腥臭味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甚至能听到蛟蟒在水中游动的嗤嗤声，距离他越来越近。
八息！
叶尘猛地从水面跃出，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岸边的岩石上。几乎是同一瞬间，寒冰蛟蟒的脑袋也冲出了水面，狠狠地撞在岸边，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撞得四分五裂！
碎石横飞，叶尘被一块碎石砸中了后背，疼得他闷哼一声，却顾不上喊疼，翻身爬起来就往谷外狂奔。
身后传来蛟蟒愤怒的嘶吼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声——那块巨石堵住了通往谷外的窄路，蛟蟒庞大身躯被堵在了里面，只能不甘地撞击着岩石。
叶尘一口气跑出去好远，直到身后的怒吼声彻底消失，才累得瘫倒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涅槃火莲。
花瓣依旧鲜艳欲滴，赤金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流转不定，散发着温热的触感。他那只被火莲浸染的手，原本的冰寒此刻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仿佛那股火热的气息正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渗入体内。
“火莲到手了……接下来，就是涅槃了。”
叶尘托着火莲，找了一处僻静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胜在隐蔽，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从外面很难发现。他走进去，盘腿坐在洞中央，将涅槃火莲放在面前。
“第一转涅槃，需要以火莲为引，引动体内的九转涅槃诀，将全身经脉彻底打碎，再重新凝聚。整个过程，九死一生。”
涅槃老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漠。
叶尘深吸一口气。
打碎经脉，重铸肉身……光想想就知道有多疼。
但他没有退路。
他将火莲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九转涅槃诀。
功法启动的那一刻，他手心处的涅槃火莲猛然爆发出炽热的红光！
那股灼热的感觉像是一条火龙，顺着他的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每一根经脉、每一寸骨骼都在那股热浪的灼烧下发出剧痛！
叶尘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忍住……忍住……”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但疼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股火热的力量仿佛要把他的身体活活烧成灰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开始一寸一寸地崩裂，骨头在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中！
“啊啊啊——”
叶尘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皮肤在皲裂，鲜血渗出来，很快又被那股热浪蒸发。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七窍之中都在往外渗血。
痛。
太痛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剧痛，让他几乎想要放弃。但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就想起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轻蔑的、嘲讽的、怜悯的。
“三年之后，逐出叶家。”
“废物，丢尽了叶家的脸。”
“提他就晦气。”
不。
他不能放弃。
他死也不能放弃！
叶尘咬碎了牙根，死死地撑着，任由那团火焰在他体内肆虐、焚烧、毁灭……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要彻底崩碎的那一刻，体内忽然涌出一股清凉的力量。
那股力量像是从虚无中诞生的一般，沿着他被摧毁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碎裂的经脉竟然开始重新愈合！
先是经脉，然后是骨骼，再然后是血肉……一层一层，由内而外，缓慢而坚定地重铸着。
涅槃。
真的是涅槃。
被火焰烧尽，再于灰烬中重生。
叶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一片黑暗。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凉的力量正在改造他的身体，经脉比以前更加宽阔坚韧，灵力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终于退去。
叶尘缓缓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衣服已经彻底烧成了灰烬，皮肤表面凝结了一层干涸的血痂，稍微一活动，血痂就咔咔脱落，露出下面白皙如玉的新生皮肤。
他抬起手，对着洞壁打出一拳。
砰！
拳风呼啸而出，在坚硬的岩壁上留下了一道半寸深的拳印！
叶尘愣住了。
这一拳……别说是炼气六层，就是炼气九层也未必能打出来！而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至少膨胀了数倍，筋脉畅通无阻，仿佛一条宽阔的大河，灵力在其中奔涌不息。
“我……成功了？”
他不可置信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修为。
炼气九层巅峰！
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而且他的灵脉品级，也在这一次涅槃中，从九品，直接跃升到了七品！
叶尘猛地握紧拳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精光。
“叶晨……叶家……你们等着。”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套备用的衣服换上，走出山洞，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头看向天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望向了叶家的方向。
那里，曾经是他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地方。
这一次回去，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谁会踩着谁的头，跪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