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月光洒在天风学院的后山小径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庆功宴散场时已近子时，苏念婉拒了洛南溪“续摊”的邀请，独自一人沿着山道往回走。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让她微醺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今日的胜利让她心底涌起久违的快意，但她很清楚，炼丹大会只是开胃菜。叶婉菁最后那句“天梯试炼”绝非虚言，以药王谷的势力，定然在天梯试炼中布下了重重陷阱。
“苏念。”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苏念抬头，便见陆辰风站在月光下，一袭白衣胜雪，幽深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夜风拂动他的衣袂和发梢，衬得他宛如谪仙。
“你怎么在这儿？”苏念有些意外。
“等你。”陆辰风走近几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听说你今天赢了炼丹大会？”
“消息传得这么快？”苏念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对这种小事不感兴趣。”
“别人是小事，你不一样。”陆辰风的声音很淡，却仿佛藏着一丝温度，“恭喜。”
苏念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就口头恭喜？没点实际表示？”
“你想要什么表示？”
“比如，”苏念歪了歪头，故意拖长了音，“一枚上品灵石？还是请我吃顿好的？”
“那倒是有。”陆辰风唇角微微勾起，“明日午时，醉仙楼，我请你。”
苏念怔了怔，随即笑道：“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偶尔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默契的暗示。
苏念偷偷侧头看了陆辰风一眼。他走在月光里，轮廓说不出的清隽好看。这个人在她面前，似乎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般冷漠，偶尔会露出浅浅的笑意，像是冰山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像是从心底开出了一朵花。
就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声音从旁边的小径传来。
“辰风哥哥！”
苏念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叶婉菁正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眼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忧愁。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陆辰风身上，充满柔情，然后又扫过苏念，露出一丝敌意和委屈。
“叶婉菁？你怎么在这儿？”陆辰风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叶婉菁咬了咬唇，眼眶微微泛红，“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苏念看了看陆辰风，又看了看叶婉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适。她不喜欢叶婉菁用那样亲昵的语气叫“辰风哥哥”，更不喜欢她看向陆辰风时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
“你有话直说。”陆辰风的语气依旧平淡。
“这里……”叶婉菁看了苏念一眼，欲言又止，“外人……不方便听。”
苏念心头一刺。
外人。
她和陆辰风一同走过这么多路，并肩作战过那么多次，在叶婉菁嘴里却只是轻飘飘的“外人”二字。
“她不是外人。”陆辰风的声音斩钉截铁，“你有什么话，当着她的面说便是。”
叶婉菁的脸色白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和不甘。她咬了咬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像极了被抛弃的可怜人。
“辰风哥哥，”她深吸一口气，哽咽道，“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谷主已经答应了我爹的提亲，药王谷和陆家联姻的事已经定下了。婚约……婚约的事，你不可以反悔！”
苏念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炸开了。
婚约？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辰风，他的脸色也瞬间变了，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惊讶和怒意。
“什么婚约？我从未听说过此事。”陆辰风的声音冷得像寒冰。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这是谷主和我爹定下的，你爹已经同意了！”叶婉菁的眼泪簌簌落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也没办法，这是家族的决定，我……我也很难受……”
她说着，忽然转头看向苏念，眼中带着错杂的敌意和哀求：“苏念，我知道你和辰风哥哥……走得很近。但你听我一句劝，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继续纠缠下去，对你们谁都不好。”
苏念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看着叶婉菁泪眼朦胧的脸，又看向陆辰风紧抿的嘴唇和阴沉的眼神，心底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是相信陆辰风的。她知道这件事一定让他措手不及。可是，心里那股疼痛和屈辱，却像潮水般汹涌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她在他心里，始终比不上一个“未婚妻”。
“苏念，你听我解释——”陆辰风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不必了。”苏念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和疏离，“恭喜陆公子喜结良缘。我这种外人，就不打扰你们谈婚论嫁了。”
“苏念！”
陆辰风的声音带上了从未有过的急切和怒意，但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苏念已经转身大步离去。
“苏念！”陆辰风想去追，却被叶婉菁一把拉住。
“辰风哥哥，你别走！你听我说——”叶婉菁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泪如雨下，“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不可以怪我的……”
“松手。”陆辰风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我不松！你听我解释——”
“我说，松手！”
陆辰风猛地甩开她的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朝苏念离开的方向追去。可夜色沉沉，山道蜿蜒曲折，哪里还有苏念的影子？
他站在月光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干顿时裂开一道深深的裂缝。
“该死！”
而另一边，叶婉菁目送着陆辰风离去的背影，眼泪迅速收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苏念，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刚才那场泪如雨下的戏码从未发生过。
苏念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她只知道自己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只知道心脏痛得像要碎掉，只知道拼命往前跑，想要甩掉那刺骨的寒意和屈辱。
她跑回自己住的小院，砰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哭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前一秒还在和她共赏月光，下一秒就成了别人的未婚夫？
原来她的一切动心，都只是自作多情。
她想起陆辰风那张认真又温柔的脸，想起他说的“请你吃饭”，想起他轻声说的那句“我等你”……心里就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咬紧牙关，狠狠擦去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陆辰风……”她喃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而破碎，“原来……你不过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苏念？你在吗？”林沐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担心的语气。
苏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站起身过去打开门。
林沐雪看到她通红的眼圈和凌乱的发丝，吓了一跳：“苏念，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苏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就是……有点累。”
“你骗我。”林沐雪皱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和陆辰风有关？”
苏念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我都听说了。”林沐雪的声音轻柔下来，“叶婉菁到处放话，说她和陆辰风有婚约，是他们药王谷和陆家长辈定下的。苏念，你别太难过，陆辰风应该也——”
“我知道他和这件事没关系。”苏念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没关系又怎样？婚约是长辈定下的，他不可能违抗。我也没资格让他为了我叛出家门。”
“苏念……”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苏念垂下眼睫，声音沙哑而决绝，“你回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林沐雪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多劝，只说了句“你保重”，然后转身离去。
苏念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仰头望着房梁，深深闭上了眼睛。
夜风吹过窗棂，吹动桌上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单而寂寥。
而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陆辰风送她的玉佩。
那是他生辰那天，她偷偷跑出去寻到的。
她本想明天吃饭的时候还给他，当作划清界限的凭证。
可现在，她怎么都舍不得松手。
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碎成粉末，再也拼不回原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