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星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一战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周若云的雷系灵纹之力被她吞噬时，那种奇异的感觉至今还在体内回荡。像是一团温热的水流顺着经络游走，既陌生又熟悉。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蓝色吊坠，公冶辰送的这个水系防御灵器正散发着微弱的柔光，在黑暗中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
“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了两声。
林星晚坐起来，警觉地看向门口：“谁？”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我。”
公冶辰？
林星晚愣了一下，跳下床走过去开了门。月光下，少年披着一件深蓝色的外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青瓷小瓶。
“你怎么来了？”林星晚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公冶辰没回答，直接将青瓷小瓶递过来：“喝了。”
“什么东西？”林星晚接过瓶子，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光闻就知道不是凡品。
“化灵散。”公冶辰淡淡道，“你白天吞了别人的灵纹之力，虽然现在没什么不适，但终究是外来的力量。这个药能帮你彻底炼化，防止灵纹冲突。”
林星晚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她抬头看着公冶辰，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
“你也太贴心了吧。”林星晚笑嘻嘻地仰头把药喝了，苦得她直皱眉，“好苦！”
“自己炼化的药，含太多苦药材才会苦。”公冶辰别过脸，声音有些僵硬，“我去睡了。”
“诶，别走啊。”林星晚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找我，就为了送药？”
公冶辰的脚步顿住了。
林星晚绕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担心我？”
公冶辰沉默了。
月光下，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幸亏夜色遮住了大半。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的吞噬灵纹太特殊了，历史上从未有过记载。我怕出意外。”
“所以你就半夜偷偷来送药？”林星晚笑得更灿烂了，“公冶辰，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公冶辰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得像要把她活吞了：“胡说什么！”
“恼羞成怒也没用，我看见了。”林星晚指了指他的耳朵，“都红了。”
公冶辰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林星晚在他身后笑出声来，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脆：“谢了啊，第一灵纹师大人！”
公冶辰的脚步更快了，像是落荒而逃。
林星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回去。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空瓶子，心里像化开了什么似的，甜得发腻。
——
第二天清晨，林星晚醒来时发现床头又多了一个青瓷小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笔迹锋利如刀：“夜里再喝一瓶。”
林星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起药瓶晃了晃，里面确实传来了液体晃动的声音。
“这家伙，半夜还偷偷来过一次。”她把药瓶小心翼翼地收好，连瓶塞都没舍得扔。
下楼吃早饭时，公冶辰已经坐在桌旁了，正慢条斯理地喝粥，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星晚在他对面坐下，故意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等消息。”公冶辰眼皮都不抬，“打听噬灵会动向的人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公冶辰身边，低声道：“大人，不好了。”
公冶辰放下筷子：“说。”
“噬灵会昨晚袭击了城北的灵纹师公会分部，重伤了四个灵纹师，抢走了三件极品灵器。”
林星晚眉头一皱：“这么快就反扑了？”
“不止。”那人继续道，“据我们的人传回消息，噬灵会已经放出话来，说谁要是敢帮助林星晚大人，就是跟噬灵会为敌。他们要让她在帝国无处容身。”
公冶辰冷笑一声：“口气倒不小。”
“还有一件事。”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噬灵会集结了至少三十名灵纹师，据说其中还有三名领主级的强者。他们打算在三天后的灵纹集市上公开挑战林星晚大人，逼她应战。”
林星晚挑眉：“公开挑战？”
“是。”那人道，“他们已经到处散播消息说林星晚大人的吞噬灵纹是邪术，要用正道的灵纹之力来诛灭邪祟。现在城中已经有不少人对您议论纷纷了。”
“用舆论压我。”林星晚摸了摸下巴，“这招倒是挺损的。”
公冶辰神色阴沉：“如果她不应战，就会被说成心虚；如果应战，他们就会用人数优势围攻她。不管她怎么选，他们都立于不败之地。”
“那就不选呗。”林星晚耸耸肩，“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又不会少块肉。”
公冶辰看着她：“你不在乎？”
“在乎啊，但不能因为在乎就按他们的路子走。”林星晚笑了笑，“他们要打，我就接；但他们想让我害怕，那可就想多了。”
公冶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渐渐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林星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公冶辰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忽然觉得，你这个傻大胆也有几分可取之处。”
“喂，谁傻大胆了？”林星晚不满地拍桌子，“我这是智勇双全好不好！”
公冶辰嘴角微微勾起，没再说话。
——
灵纹集市那一天，整个城中都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从一大早开始，集市上就聚集了比平时多几倍的人。所有人都听说了噬灵会的挑战，不管是为了看热闹还是为了看结果，都不愿意错过这一场好戏。
林星晚和公冶辰来到集市时，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这些人看向林星晚的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有不屑，也有敌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她困住。
噬灵会的人已经在集市中央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简陋的擂台。
擂台上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身上的灵纹气息都极为霸道。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胡子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腰间的灵纹佩环上镶嵌着三颗紫色的灵核，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就是噬灵会的三名领主级灵纹师之一——赵厉。
“来了。”赵厉看向林星晚，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就是那个吞噬灵纹的小姑娘？”
林星晚不卑不亢：“是我。”
“你的功法是邪术。”赵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集市，“吞噬别人的灵纹之力为己用，这不是正道灵纹师该做的事。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诛灭你这个邪道妖女！”
人群中传来一片哗然，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
公冶辰上前半步，将林星晚挡在身后，冷冷道：“她吞噬的灵纹之力，是对方的主动攻击，不过在战斗中化敌为己用，有何邪道之说？”
“闭嘴！”赵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公冶辰，我知道你是帝国第一灵纹师，但你护着她，就不怕被牵连吗？”
公冶辰没有退让：“要动她，先过我这关。”
林星晚心里一暖，伸手拉住了公冶辰的衣袖，低声道：“让我来。”
公冶辰皱眉看她。
“他们针对的是我，你不必替我出头。”林星晚眼神平静，“而且，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厉害。”
她踏前一步，直面赵厉。
“想打没问题。”林星晚笑道，“但既然是公开挑战，总得有点规矩吧？总不能你们三个人一起上，我一个人车轮战？”
赵厉冷哼一声：“你想怎么打？”
“单挑。”林星晚伸出一根手指，“你挑一个最强的跟我打。赢了，我跟你走；输了，带着你的人滚出这座城，永远别再来找我麻烦。”
赵厉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小丫头胆子倒不小。好，我亲自会会你。”
他说着，大手一挥，一股狂暴的灵纹之力瞬间爆发出来！
那是一种类似土系的力量，霸道而厚重，像是整座大地的重量都压在了林星晚的身上。
林星晚只觉双腿一沉，脚下的石板地面竟然出现了无数裂纹。
好强的压力！
她咬着牙，催动体内的吞噬灵纹，开始疯狂吸收周身那股土系力量。
赵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果然能吞噬别人的灵纹之力。但你能吞多少？”
话音未落，他双手凭空一抓，两颗紫色的灵核同时亮起！
更恐怖的灵纹之力如同山崩海啸般涌来，林星晚整个人都被震得后退了七八步，差点摔倒在地。
太强了。
她虽然能吞噬灵纹之力，但赵厉的力量远比她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要庞大。吞得再多，也比不上人家释放的速度。
就在这时，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忽然从天而降，挡在了林星晚身前！
公冶辰出手了。
他单手结印，一个巨大的冰盾拔地而起，将赵厉的土系灵纹之力尽数挡住。
“你！”赵厉脸色一沉。
“我只是个看客。”公冶辰目光冰冷，“但你欺负一个小姑娘，我看不下去了。”
“公冶辰，你非要管这桩闲事？”
公冶辰没有回答他，只是转头看向林星晚：“还能撑住吗？”
林星晚微微喘息，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笑了：“撑不住也得撑啊。”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的灵纹骤然亮起！
这一次，她没有单纯地吞噬外界的灵纹之力，而是将自己体内所有的吞噬力量全部激发出来，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猛兽，开始疯狂掠夺周围空气中残留的所有灵纹气息。
赵厉的土系、公冶辰的冰系、围观人群中若有若无的其他灵纹气息——所有的一切，都被她吸了个干净！
“疯子！”赵厉脸色大变，“你这样会爆体而亡的！”
林星晚却笑了，笑得张扬而肆意：“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撑过去！”
她体内那团被她吞噬的所有灵纹之力开始剧烈冲撞，像是一锅滚水在血管里翻涌。可她咬着牙，拼命运转灵纹，将这些力量一点点压制、炼化、融合！
“呃啊！”
她仰头一声长啸，浑身的灵纹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下一秒，一道前所未有、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灵纹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身体里喷涌而出！
赵厉被这股力量正面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旁支废柴，居然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压制领主级灵纹师的力量！
公冶辰看着林星晚的背影，眼神蓦然变了。
那个女孩站在擂台上，浑身被灵纹的光芒笼罩，像是黑暗中最耀眼的一颗星。
他忽然明白，从今往后，自己可能再也放不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