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风裹着潮湿的雾气,从破庙的窗棂间灌进来。
顾清瑶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根柱子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袍。袍子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夜寒辰独有的冷冽气息。
她动了动手指,体内原本枯竭的符文之力已经恢复了大半,经脉中隐隐有温热的气流在缓缓流淌。
“醒了?”夜寒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背对着晨光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只刚烤好的野兔,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顾清瑶撑着地面站起来,把外袍递还给他:“我睡了多久?”
“一夜。”夜寒辰接过袍子随意披上,将烤好的兔肉递到她面前,“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得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苏沐风从另一侧走过来,面色有些凝重:“清瑶,我刚刚打探了一下,你们顾家那边……有点不对劲。”
顾清瑶接过兔肉的手微微一顿:“怎么说?”
“你们顾家半个月前被袭击了。”苏沐风压低声音,“据说是邻城的林家带人干的,顾家损失惨重,你父亲顾长山也受了伤。现在顾家上下风声鹤唳,甚至开始闭门谢客。”
顾清瑶的眉头猛地皱起。
林家?
那个一直和顾家争夺矿脉开采权的林家,以前也只是小打小闹,怎么突然就敢直接对顾家动手了?
“消息可靠吗?”她问。
苏沐风点头:“我在镇上碰到了一个顾家的外门弟子,他亲口告诉我的,说现在顾家内忧外患,不少族人都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顾清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就回去。”
夜寒辰看着她:“你想好了?”
“本来就是回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的。”顾清瑶咬了一口兔肉,慢慢地嚼着,“现在家族有难,我更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给林家撑腰。”
夜寒辰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去牵马。
半个时辰后,三人策马朝顾家所在的临渊城疾驰而去。
临渊城比顾清瑶记忆中要萧条了许多。
街道上行人寥寥,往日热闹的商铺大半都关了门,墙角的裂缝和烧焦的痕迹随处可见。城门处的守卫也比以前多了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警惕和疲惫。
顾清瑶翻身下马的时候,一个守卫拦住了她:“站住,什么人?”
她摘下斗笠,露出那张清秀却冷冽的脸:“顾家,顾清瑶。”
守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那表情里有惊讶,有不屑,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顾清瑶?就是那个被赶出家族的废物?”守卫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旁边几个守卫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顾清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让开。”
守卫被她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盯得心里一毛,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自己在一个废物面前露怯太丢脸,立刻挺直了腰板,恶狠狠地说:“进去可以,但别惹事,现在顾家可没有精力管你这种闲人!”
顾清瑶没搭理他,径直牵着马往城内走去。
夜寒辰跟在她身后,目光淡漠地扫了那守卫一眼。那守卫被他这一眼看过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凶兽盯上了一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等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守卫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妈的,那男的什么来头?眼神太吓人了……”
顾家的府邸坐落在临渊城最中心的位置,原本气派恢弘的大门此刻却显得破败不堪。门前的石狮子碎了一尊,门匾上还残留着刀痕,台阶上甚至隐约能看到干涸的血迹。
顾清瑶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院子里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
原本宽敞整洁的演武场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和瓦砾。几个族中的下人正有气无力地打扫着,看到她走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纷纷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清……清瑶小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仆颤巍巍地放下扫帚,快步走上前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您……您怎么回来了?这里不安全啊!”
“李伯。”顾清瑶认出了他,是顾家多年的老仆,从小看着她长大的,“我听说家族出事了,特意赶回来的。我爹呢?”
李伯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老爷在内院养伤,您……您最好别去。”
“为什么?”
“因为……因为现在族里做主的是二房的人。”李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被赶走后,二房的顾淮就趁机拉拢了不少人,现在顾家的大权基本都在他手里握着。老爷受伤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处处排挤您这一房的人。您现在回来,他肯定不会给您好果子吃。”
顾清瑶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二房,顾淮。
她记得这个人,小时候就没少欺负她,仗着自己是大长老的儿子,在族中横行霸道。她那个废物时期,没少被他当众羞辱。
“我知道了。”顾清瑶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平静,就越是危险的预兆,“李伯,带我去见我爹。”
李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带着三人穿过回廊,来到了内院。还没走进房间,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大哥,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近人情。现在家族情况你也看到了,你这一脉这些年消耗的资源最多,产出却最少。与其继续浪费,不如把资源集中起来,给更有天赋的年轻人用。”
紧接着,一个虚弱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响起:“顾淮,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告诉你,再怎么说,我也是顾家的家主。在我死之前,你休想动我这一脉的任何东西。”
“呵,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顾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看看你那个好女儿,被赶出去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估计早就死在外面了。你守着这些资源有什么用?还不如交出来,至少能保你和你那小儿子一条命。”
顾清瑶听到这里,直接推开了房门。
吱——
门被推开的声响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顾长山半靠在床上,脸色苍白,左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瞳孔猛地一缩:“瑶……瑶儿?”
顾淮也转过身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精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股刻薄相。看到顾清瑶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哟,这不是我们顾家的大废物吗?怎么,在外面活不下去了,跑回来投靠你爹了?”
房间里还有几个顾家的长老,听到这话,都发出了压抑的嘲笑声。
顾清瑶没有看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顾长山床前,蹲下身子,查看了他胳膊上的伤势。伤口很深,而且有明显的发炎迹象,如果不及时处理,这条胳膊很可能会废掉。
“爹,谁干的?”她问,声音很轻。
顾长山看着自己的女儿,发现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怯懦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而凌厉的锋芒,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刃。
“是林家。”顾长山叹了口气,“他们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位五品符师,那符师的符文造诣极高,我根本不是对手。”
五品符师。
顾清瑶眼中寒光一闪。
在符文一道上,品级从一品到九品,五品已经是很多中小家族的供奉级别了。林家能请动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区区邻城小族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势力在支撑。
“清瑶,你怎么回来了?”顾长山担忧地看着她,“这里不安全,你赶快走,带着你弟弟一起走!”
顾清瑶握住他的手,笑了笑:“爹,我不走了。我是回来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的。”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顾淮就冷笑出声:“拿回你们的东西?顾清瑶,你是不是在外面撞坏了脑子?你一个连符文都无法凝聚的废物,拿什么拿?靠嘴皮子吗?”
旁边一个长老也跟着附和:“就是,淮少爷现在是家族的大管事,你一个被逐出族谱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逐出族谱?”顾清瑶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今天,我就重新把名字写上去。”
她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符文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但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沉睡多年的火山突然苏醒,恐怖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顾淮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觉醒的符文之力?”顾清瑶替他把话说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就在你们把我赶出顾家的那天。”
她五指一合,那道金色光芒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符文,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那几个长老吓得腿都软了,一个接一个地瘫坐在地上。他们虽然实力不高,但最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顾清瑶此刻展现出来的符文造诣,至少是四品以上!
四品符师!
整个临渊城都没有几个四品符师!
顾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顾淮,”顾清瑶收回手,那些符文如同有生命一般,重新隐入她的掌心,“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把吞掉的我这一脉的资源全部吐出来,然后跪下来给我爹磕三个头,我让你活着离开顾家。第二——”
她顿了顿,眼底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我把你这些年干的好事一件一件查出来,当着全族的面,清算了你的命。”
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淮的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惧,他死死地盯着顾清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低下了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储物戒指,扔在地上。
“都在里面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顾清瑶捡起戒指,看都没看他一眼:“滚。”
顾淮灰溜溜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顾清瑶,你别得意得太早。林家的那位五品符师,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应付的。你就等着给整个顾家收尸吧!”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长山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眶有些发红。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寄予厚望却被命运戏弄的女儿,那个被全族嘲笑排挤的女儿,竟然会在家族最危难的时刻,带着如此惊人的力量归来。
“瑶儿……你受苦了。”他声音哽咽。
顾清瑶蹲下来,把储物戒指放进他手里,轻声说:“爹,不苦。只要你和弟弟还在,我就有家。”
站在门外的夜寒辰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
他转过身,望向临渊城远处的天际,那里隐隐有一道灰黑色的符文光芒在翻涌,像是一头蛰伏的凶兽,正在等待着最佳的猎食时机。
林家。
五品符师。
他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