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尽,东街的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
顾清瑶走进茶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上坐着的夜寒辰。他面前摆着一壶清茶,手里捏着一枚薄薄的玉简,神色淡漠,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么早?”顾清瑶在他对面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夜寒辰抬眼看她,把玉简推到她面前:“万象宫的招录令,三天前贴遍了九州三十六城。”
顾清瑶拿起玉简,指尖触碰到玉面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力涌入识海,一道金色文字在眼前铺展开来。万象宫——九州第一宗门,每三年面向全境招收弟子,不限出身,不论血脉,只看天赋和实力。今年招录的地点设在沧澜城的万象分宫,距离临渊城大约五天的路程。
“你要去?”夜寒辰问得随意,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捕捉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顾清瑶放下玉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顾家的事情还没彻底了结,林家的那位五品符师也随时可能杀过来,我这时候走——”
“你留在临渊城,才是最大的靶子。”夜寒辰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顾淮虽然暂时服软,但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林家那位五品符师既然敢插手顾家内部的事,就说明他图的不仅仅是顾家这点家产。你身上的符文血脉一旦彻底暴露,整个九州想抓你的人能从沧澜城排到北海。”
顾清瑶沉默了片刻,眼底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她承认,夜寒辰说得对。留在临渊城,她不仅要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林家高手,还要分出精力保护父亲和弟弟。但去了万象宫就不同了——那是九州第一宗门,就算是林家,也不敢在万象宫的地盘上放肆。
“你能跟我一起去?”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夜寒辰。
夜寒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舍不得我?”
顾清瑶翻了个白眼,懒得接他的话茬。
夜寒辰倒是没再逗她,从怀里摸出另一枚玉简,随手扔在桌上:“巧了,万象宫的招录令,我也有一份。”
顾清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夜寒辰的实力和来历,万象宫这种级别的宗门招录,他自然也有资格参与。只是她没想到,他会选择和她同行。
“你该不会是为了我吧?”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夜寒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看向窗外:“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运气会好一些。”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顾清瑶也没深究。她站起身,把两枚玉简都收进怀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我去跟爹说一声。”
夜寒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茶馆的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帽檐的阴影,锁定在顾清瑶的背影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顾清瑶脚步微微一滞,回头看向那个角落,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怎么了?”夜寒辰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桌子和一杯还没来得及冷却的茶。
“没什么。”顾清瑶收回视线,心里却多了一丝警觉。她刚才明明感受到了一道目光,仿佛能看穿她体内所有符文的轨迹,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不像是错觉。
但既然对方没有现身,她也不打算深究。在符文大陆,每一个觉醒符文血脉的人都或多或少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回到顾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顾长山正在院子里练功,看到女儿回来,立刻收了架势,满脸笑容地迎上来:“瑶儿,听说万象宫招录的令贴发到临渊城了,你打算去试试?”
顾清瑶点了点头,拉着父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爹,我确实想去。万象宫是九州第一宗门,如果能在那里修行,我的符文血脉能得到更好的淬炼。而且——”
她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林家那位五品符师不会轻易放过顾家。我走了,他们的注意力也会跟着转移,你和阿恒反而更安全。”
顾长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粗糙的手掌攥紧了又松开,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瑶儿,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爹不拦你。但你一定要答应爹,不管遇到什么事,保命最要紧。”
“我知道。”顾清瑶握住父亲的手,声音微微发涩,“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接你和阿恒。”
顾长山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陈旧的木质符牌,递到顾清瑶手里:“这是你娘当年留给你的,说等你长大了,要你亲手交给你。她说,这符牌上刻着一道很古老的符文,也许有一天能帮到你。”
顾清瑶接过符牌,指尖触摸到木质纹理的瞬间,一股温暖而陌生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像是一道沉睡已久的封印被轻轻叩动。符牌正面刻着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符文,线条繁复而古朴,像是某种远古的文字,又像是一幅浓缩的星图。
“娘留给我的?”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震惊和疑惑。
顾长山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怀念:“你娘走的时候,你才三岁。她说,等你真正觉醒的那一天,把这枚符牌交给你,你就明白了。”
顾清瑶攥紧了符牌,心脏跳得有些快。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因病早逝,但从父亲此刻的表情来看,母亲的身份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父亲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
“爹,我明天一早出发。”
“嗯,爹等你回来。”
当天夜里,顾清瑶没有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屋顶上,把母亲留下的那枚符牌放在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符文力量。那道符文看似简单,却像是一个无穷的漩涡,每一次探索,都会发现新的变化和层次。
夜寒辰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边,瞥了一眼她掌心的符牌,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东西你从哪来的?”
“我娘留给我的。”顾清瑶没有隐瞒,把符牌展示在他面前,“你认识这道符文吗?”
夜寒辰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清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这是一道远古时代的封印符文,来自一个已经消失的王朝。我本以为,这种东西早就随着那个王朝一起埋葬了。”
顾清瑶心头一震,追问道:“什么王朝?”
夜寒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劝你别问。有些秘密,知道得越晚,活得越久。”
“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顾清瑶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夜寒辰的性格,不想说的事情,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没用。
夜寒辰在她身边坐下,仰头望着满天繁星,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慵懒:“明天就要上路了,今晚不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顾清瑶把符牌收进怀里,也跟着仰头看向夜空。临渊城的夜晚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星光洒在屋顶的青瓦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你说,万象宫真的会收我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夜寒辰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怕了?”
“不是怕。”顾清瑶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我只是在想,如果万象宫不收我,我下一步该去哪。”
夜寒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笃定:“放心,万象宫不收你,是他们的损失。”
顾清瑶侧过头,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眸,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顾清瑶就收拾好了行囊。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干粮和水,以及母亲留下的那枚符牌。
顾长山和弟弟顾恒一直把她送到城门口。顾恒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却硬撑着没有哭:“姐,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好。”顾清瑶蹲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在家要听爹的话,好好练功。”
顾恒用力地点了点头。
顾清瑶站起身,看向父亲,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爹,我走了。”
顾长山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顾清瑶咬了咬牙,转身大步朝城门外走去。
夜寒辰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背着一柄细长的黑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到她出来,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我还以为你舍不得走,要在城门楼子前哭一鼻子呢。”
顾清瑶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哭了?”
“两只都看到了。”夜寒辰笑着转过身,迈开步子走在前面,“走吧,从这里到沧澜城,五天路程,路上可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法?”顾清瑶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夜寒辰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方。
顾清瑶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浓烈的黑色烟气冲天而起,像是一条扭曲的巨蟒,在半空中张牙舞爪。那是符兽袭击过后的痕迹,而且从烟气的浓度来看,袭击的规模不小。
“这年头,连官道上都不安全了。”夜寒辰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担忧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顾清瑶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符文血脉感应到远处的杀伐之气,在经脉中微微沸腾起来。
五天路程,万象宫招录。
她握紧了拳头,眼底的金色符文一闪而逝。
不管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要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