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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逆鳞之怒

符文惊凰 · 慕千尘 · 3552字

顾清瑶回到顾家别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推开院门,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廊下的那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她母亲早年留下的那棵桂花树已经落了大半的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残香。

她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冷水,浇在手上。

指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方才和夜寒辰那一战,她虽然勉强没有落败,但对方那一刀的力量,还是震裂了她的虎口。她咬着牙,将伤口冲洗干净,又从屋里翻出一些干净的布条,笨拙地包扎着。

手很疼。但这种疼,她早就习惯了。

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两扇木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清瑶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三个跟班。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面皮白净,下巴抬得老高,目光落在顾清瑶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顾清瑶认出了他。

顾家三房的长子,顾文轩。在族中算是她同辈的堂弟,平日里仗着三房的权势,在族里横行霸道惯了。

“哟,”顾文轩走到院子中央,扫了一眼满地的落叶和破败的屋子,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我听说你方才在外头和人大打出手?怎么,还没被人打死呢?”

顾清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顾文轩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她包扎着布条的手上,“啧,还真受伤了。我说清瑶姐姐,你说你一个符文血脉残缺的废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死不好吗?非要跑出去丢人现眼,你知不知道今天外面的人是怎么笑话我们顾家的?”

“我没丢顾家的脸。”顾清瑶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顾文轩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嘲弄,“你一个废物,被人看见跟一个外族人动手,还受了伤,这还不够丢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那个被称作天才的顾清瑶?”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跟班也跟着帮腔:“轩少爷说得对,咱们顾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光了。”

“就是,她爹娘死了之后,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顾清瑶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可以忍受别人的嘲笑、轻蔑、侮辱,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但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任何人把她的父母挂在嘴边。

“你们说我可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别提我爹娘。”

顾文轩挑了挑眉,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转身对身后的跟班们挤眉弄眼:“你们听听,她还不让提她爹娘。怎么,她爹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她爹当年要不是入赘到我们顾家,能有她这条贱命?结果呢,两个人都死了,连个正经的符文传承都没给她留下,就留了这么个——”

他的话没说完。

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顾文轩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撞飞了出去。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树干剧烈地晃动着,桂花簌簌落下。

他的后脑勺猛地磕在树干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顾清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只手死死地掐着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抵在树上。

她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在翻涌。

那种光芒顾文轩从来没见过,那像是符文的力量,却又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符文都要古老、都要暴烈。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从远古苏醒的凶兽。

“你——”他想说话,却发现喉咙被掐得死死的,连呼吸都困难。

旁边的两个跟班也吓傻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喊道:“顾清瑶,你疯了!快放开轩少爷!”

顾清瑶没有理他们。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顾文轩的脸上,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我再说一次,别提我爹娘。”

顾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他从小到大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他挣扎着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狠狠往顾清瑶的脸上砸去。

那是一个木制的盒子。

顾清瑶下意识地松手去接,盒子落在她怀里,盖子被震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散在地上。

那是一些旧物。

她母亲生前用过的一支木簪,她父亲留下的一方砚台,还有一块碎裂了的玉佩。这些是她父母为数不多的遗物,她一直珍藏在屋内的木箱里,用最好的丝绸包裹着,舍不得碰。

可此刻,木簪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砚台磕在青石板上,裂开了一道口子。那块她母亲临终前亲手交给她的玉佩,碎成了好几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顾清瑶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遗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顾文轩趁着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退出去好几步远。他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又红又白。

“哈哈,”他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喘息,“怎么样?你爹你妈留下的东西,摔在地上就是一堆破烂!跟它们的主人一样,都是废物!我告诉你顾清瑶,你爹就是个没用的赘婿,你娘也是个没用的——”

顾文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正沿着少女白皙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蔓延开来,从指尖到手腕,从小臂到肩膀,最后在她的眉心处汇聚成一枚古老而复杂的符文印记。

血。

他看见了血。

那只手上包扎着的布条已经被血色染透,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下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些血迹落地的瞬间,地面上的符文纹路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地生长、蔓延,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整个院子的地面,都被金色的血符笼罩。

“这就是符文?”顾文轩瞪大了眼睛,脸色惨白,“你、你怎么会有符文的力量?你不是——”

“不是废物吗?”顾清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眼瞳之中有符文在飞速地流转。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符文体系的古老力量,带着毁灭的气息,冷冽而暴戾。

“你们都以为我是废物,”她一步一步朝顾文轩走去,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符文就亮一分,“因为我的符文血脉残缺,因为我没有觉醒家族传承的符文之力,因为我不能刻录任何已知的符文图阵——”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整整五年的愤怒与绝望:

“所以我就是废物?所以你们就能随便欺负我?随便侮辱我的父母?”

“够了!”

她猛地抬起手,地上的符文骤然炸开,一道血色符印从地面暴射而出,直接轰在了顾文轩的胸口上。

轰!

顾文轩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院墙上。院墙被他撞塌了大半,砖石哗啦啦地垮落下来,砸了他一身。他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半张脸埋在碎石中,几次想要爬起来都没能成功。

“轩少爷!”那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过去扶他,可刚一碰到他的身体,就被一股灼热的符文之力弹开,手指上瞬间起了水泡。

“这、这是血符!”其中一个跟班惊恐地看着顾清瑶,“以血为引,以身为符,以命相搏的禁术!你疯了吗顾清瑶!施展血符是会耗损寿命的!”

顾清瑶没有回答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那些血还在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她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力量的消耗,又或者两者都有。

但她没有后退。

“回去告诉族长,”她抬起头,声音冰冷得像是淬了寒冰,“三日后,我会在家族的符文祭坛上,挑战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谁敢来,我顾清瑶就在那里等着他。”

“你、你要干什么?”另一个跟班说话都在哆嗦。

“不干什么,”顾清瑶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微微一笑,“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什么?”

“废物,”她的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顾文轩,又看了看那两个脸色惨白的跟班,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也能要人命。”

那两个跟班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架起半死不活的顾文轩就跑,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桂花簌簌的声响,和那一地的鲜血与符文。

顾清瑶站在原地,看着散落在泥土中的父母遗物,忽然弯下腰,小心地捡起那支沾满泥土的木簪,又捡起那方裂开的砚台,最后捡起那几片碎掉的玉佩,一片一片地捧在手心里。

她的手指在颤抖。

她将那枚最大的玉佩碎片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记得母亲将这枚玉佩交到她手上时的模样。那是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晚上,窗外的月光很亮,母亲消瘦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说:“瑶儿,这枚玉佩里刻着娘亲最后的符文,将来若是遇到绝境,就碎掉它。”

她一直没舍得碎。

可现在,它被人摔碎了。

顾清瑶睁开眼睛,握住玉佩碎片的手用力收紧,碎片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娘,”她低声说,“对不起,女儿不孝。”

说完这一句,她转身走进屋内,再也没有回头。

院子里的金色符文缓缓消失,地面恢复了原状。但空气里,却还残留着那股暴烈的力量波动。

而在顾家大宅深处的一间密室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面前摆着一块古朴的奇石,那块石头上正不断地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老者盯着那块石头,沉默了许久,然后慢慢地吐出一句话:

“那个符文……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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