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瑶从草地上坐起来的时候，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枚淡淡的金色烙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像是有某种力量，正顺着那烙印缓缓流进她的血脉。她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应那股力量。脑海中轰然炸开一片金色的光芒，无数符文如流星般掠过，快的她根本来不及捕捉。她只能隐约感觉到，这些符文比她从前学过的任何符文都要古老，都要强大。良久，她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块玉佩静静地躺在她的手边，此刻已经变得黯淡无光，像一块最普通的石头。可顾清瑶知道，这玉佩里的东西，已经全部进了她的身体。她把它收好，站起身来。远处传来马蹄声。她转头望去，官道上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为首者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踏如雷。那人身披黑色大氅，面容隐在兜帽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一双手。那只手上握着一把古朴的长刀，刀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顾清瑶瞳孔微缩。那些符文，她认得——夜家的破煞符文。整座青云城中，能将破煞符文刻在刀鞘上的家族，只有一个。夜家。她的心猛地一沉。夜家和顾家是世仇，这她知道。但她更知道，夜家的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顾家的地盘上，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人显然也看见了她。领头的骑士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稳稳地停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其余的骑兵紧随其后，整齐划一地勒住马，阵型严整得令人咋舌。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一双眼睛深邃得像是没有底的寒潭。他的年纪大约十八九岁，比顾清瑶大不了多少，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沉稳和凌厉，却远非同龄人可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瑶，目光在她的手腕上停了片刻。“你手上的，”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干净，“是符文烙印？”顾清瑶没有答话。她微微侧身，看似随意地将那只被烙印的手腕藏在身后这个动作，没能逃过对方的眼睛。那人嘴角微微一勾，翻身下马。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落地时衣袍翻飞，不沾一丝尘土。他朝顾清瑶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威压就重一分。“我在问你话。”他说。顾清瑶感觉到那股威压如同一座山朝她压来，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她咬了咬唇，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夜家的人，什么时候也学会仗势欺人了？”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从前她遇到这种情况，只会低着头默默走开，或者干脆跪下求饶。可现在，她竟然敢这样顶回去。那人挑眉，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有意思。”他说，“在这座青云城里，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不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那些人，都已经死了。”他顿了顿，“或者，已经半死不活了。”顾清瑶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杀气，却没有退缩。她不知道这股底气从何而来，也许是她体内的那道金色烙印，也许是那块玉佩里藏着的东西。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软弱的任人揉捏。她迎着那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呢？你要杀我？”那人笑了。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笑容，像是真的被她逗乐了。“不杀你。”他说，“我对你手上的烙印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它从何而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顾清瑶沉默了片刻。“我凭什么相信你？”那人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叫夜寒辰。姓夜的人，说一不二。”夜寒辰。顾清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听过这个名字。他是夜家的少主，据说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武道天赋，十二岁便能击杀妖兽，十五岁便踏入了化气境。在整个青云城，提起这个名字，没有人不忌惮三分。而她现在，就站在这个人的面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露出手腕上的金色烙印。“你想要这个？”她问。夜寒辰的目光落在烙印上，眼神瞬间变得炙热。他朝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被顾清瑶躲开了。“别碰。”顾清瑶说，“你要是碰了，会死。”夜寒辰的手僵在半空中。“这话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顾清瑶淡淡的道，“这烙印已经和我的血脉融为一体了。外人若是强行触碰，会被它反噬。”夜寒辰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半晌，他收起手，退后一步。“有意思。”他第二次说出这三个字，语气却比方才重了几分。“看样子，顾家那个被人遗忘的废物，终于开窍了。”顾清瑶脸色一白。废物——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脏。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我叫顾清瑶，”她一字一句地说，“不是废物。”夜寒辰看着她眼中的锋芒，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好，顾清瑶。我想跟你打一场。”他说。“就现在。”顾清瑶愣了一下。“为什么？”“因为我想看看，你体内的那道烙印，到底有多大的用处。”夜寒辰说着，已经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鞘褪去，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瞬间亮起，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他的身形一动，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瞬间便出现在了顾清瑶面前。刀刃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地劈了下来。顾清瑶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调动起体内的那股力量——手腕上的金色烙印猛然亮起，一道金光从她的掌心中激发出来，竟然生生挡住了那劈下来的一刀。刀与金光相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夜寒辰的手臂一震，倒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虎口处，竟然裂开了一道细纹，渗出些许血丝。他抬起头，看向顾清瑶。她的掌心处，一道金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消散。那符文的样子，他从未见过。“好强的防御。”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顾清瑶自己也被惊到了。那道金光不是她主动激发出来的，而是在刀落下来的瞬间，烙印自动做出的反应。它似乎在保护她，保护这个承载它的主人。夜寒辰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战意更浓了。“再来。”他说着，再次举刀。这一刀，他用了七分力。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刀身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条游动的蛇。他整个人腾空而起，人刀合一，如同天外流星一般朝顾清瑶砸了下来。顾清瑶咬紧牙关。她知道躲不开，也不能躲。她闭上眼睛，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那道金色烙印上。烙印猛地一烫，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她的经脉中喷涌而出。她抬手——不是为了格挡，而是为了反击。她的指尖，一道金色符文迅速凝结，化作一把无形的长剑。长剑出鞘，朝夜寒辰刺了过去。刀与剑在半空中相撞。轰——一道剧烈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草地全部掀翻，泥土和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那些骑兵们纷纷向后撤退，战马嘶鸣不止。烟尘散去。两个人影相对而立，相距三步。夜寒辰的刀还举在半空中，刀刃上多了一个细小的缺口。顾清瑶的手指依旧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着，一缕鲜血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滴落。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亮的惊人。夜寒辰收起刀，仔细打量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指尖移到了她的手腕上，眉头微微皱起。“你的符文，”他说，“不是顾家的。”顾清瑶没有否认。“确实不是。”“那你从哪里得到的？”夜寒辰追问。顾清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夜寒辰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和他方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完全不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很有意思。”他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顾家人都要有意思。”他转过身，朝自己的马走去，翻身上马。“顾清瑶，”他说，“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说完，他一夹马腹，策马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顾清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金色烙印，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不知道夜寒辰为什么要找她，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很快”究竟有多快。她唯一知道的，是她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她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敌人还是朋友，都将会在这条路上，留下深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