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城比苏念想象中要大得多。
城墙高约二十丈,通体由暗红色的火岩砌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灼灼红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燃烧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城的人络绎不绝,有商队、散修、身穿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甚至还有几辆镶金嵌玉的华丽马车。
苏念混在人群中,缴纳了一枚银币的入城费,顺利进了城。
一踏入城门,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里的锤击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空气中飘荡着各种气味——烤肉、药材、烈酒,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感。
这就是北域炎城。
苏念抬头望去,满街都是修者。有人腰悬长剑,有人背负巨斧,还有人身旁跟着灵兽,气势汹汹地穿街而过。她的修为在这些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随便拉出一个守城的卫兵都有聚气境后期的实力。
“果然是大地方。”
苏念抿了抿嘴,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一丝兴奋。
她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落脚。客栈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人,面相刻薄,见苏念一身风尘仆仆、穿着土气,连眼皮都懒得抬:“住店?后院通铺一晚上三十文,前院单间五十文,押金另收一百文。”
“要单间。”
苏念从怀里摸出钱袋,数了一百五十文铜钱放在柜台上。老板娘扫了一眼铜钱,撇了撇嘴,将一把生锈的钥匙丢在台面上:“天字七号房,西边最里头那间,别弄坏了东西。”
苏念也不计较,拿了钥匙便往后院走。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和一个歪腿的凳子,墙皮脱落,角落里有股潮湿的霉味。但苏念不在意,她从包袱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简单梳洗了一番,便匆匆出了门。
她要去拍卖行。
来炎城之前她就打听清楚了——炎城最大的拍卖行叫“天宝阁”,每年都会在秋末举办一场大型拍卖会,届时会有大批珍稀灵药、功法、武器出现。而地心火莲这种级别的宝物,只有这样的拍卖会上才有可能出现。
天宝阁位于炎城正中心,是一座三层高的宏伟建筑,通体由白色玉石砌成,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威严肃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金漆匾额,题着“天宝阁”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隐透着一股凌厉的气息。
苏念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入门槛。
大厅内远比她想象的要奢华得多。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地面铺着上好的兽皮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十几个柜台沿着墙壁排开,柜台上摆满了各色宝物——灵丹、法器、矿石、符箓,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位姑娘,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伙计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目光在苏念身上飞快地打量了一遍。见她衣着朴素,修为气息薄弱,伙计的笑容虽然没变,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苏念装作没看见,淡淡道:“听闻贵阁近日有拍卖会,我想参加。”
“拍卖会确实在后天举行。”伙计笑道,“不过参加拍卖会需要验资,普通坐席需提供至少一千金币的财力证明,贵宾包厢则需一万金币以上。姑娘您……要申请哪一种?”
一千金币。
苏念心里咯噔一下。
她身上所有的家当加起来,连一百金币都不到。这还只是普通坐席的入场门槛,真要拍下地心火莲,没有几万金币根本想都别想。
苏念咬了咬嘴唇,面露难色。
伙计见状,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敷衍起来:“姑娘若是手头不便,也可以先看看本阁柜台上的货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苏念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想打听一件事。”
“请说。”
“听闻天宝阁也承接散修的寄卖业务,不知对否?”
伙计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姑娘有什么要出手的?”
苏念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巧的木盒,放在柜台上。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草,叶片上隐隐有流光浮动,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
这东西是她从之前的匪徒身上搜刮来的,一共三株,名叫“碧玉还魂草”,在市面上能卖到一株三百金币左右。她本打算留着自己用,但现在为了凑够拍卖会的入场费,也只能忍痛卖掉了。
伙计拿起木盒,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嗯……品相不错,药性也保存得挺好。碧玉还魂草,本阁收一株两百八十金币,姑娘若是愿意,现在就能交割。”
“两百八十?”苏念皱眉,“城中药铺的价格可不止这个数。”
“药铺是零售价,本阁是批发价,自然不同。”伙计笑了笑,语气笃定,“姑娘若是嫌低,大可以去别家问问。”
苏念心里清楚,这家伙是吃准了她急着用钱,故意压价。但眼下时间紧迫,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咬了咬牙,点头道:“三株全卖了,八百四十金币。”
伙计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办好手续,递给她一张泛着微弱光芒的玉简。
“这是天宝阁的贵宾凭证,持有此玉简可进入普通坐席。后天午时准时开拍,姑娘可别迟到了。”
苏念接过玉简,转身走出了天宝阁.
八百四十金币。
距离她心中预期的数字,还差得远。
夜幕降临,街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整座炎城映照得如同白昼。苏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拍卖会后天就要开始,她必须在这两天之内凑到足够的钱。
“得想个办法挣快钱。”
她正思索间,忽然被街角一阵喧哗声吸引了注意。
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中间搭着一个高台,台子上竖着一面大旗,旗上写着“擂台挑战”四个大字。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站在台上,赤着上身,胸前纹着一只猛虎,正朝台下叫嚣。
“还有没有人敢上来?打赢老子,奖金翻倍!”
台下的围观者发出一阵哄笑,却没人上前应战。
苏念凑过去一问才知道,这是炎城地下拳场在外面设的一个擂台,参赛者只要报名并缴纳一百金币的押金,就可以上台挑战守擂者。赢了能拿到一千金币的奖金,输了则押金不退。
“一千金币……”苏念眼睛一亮。
她的修为虽不高,但拥有《凤炎诀》和凤族血脉后,身体的反应速度和感知力远超同阶修者。对上这些只靠蛮力的武夫,未必没有胜算。
苏念挤到台前,从怀中掏出钱袋,数出一百金币,拍在报名处的桌子上。
“我报名。”
负责登记的中年男子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小丫头,你确定?擂台上可没有男女之分,断胳膊断腿都是常事。”
“确定。”
苏念语气平静,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中年男子耸了耸肩,收下金币,递给她一块刻着数字的木牌:“天字十三号,上台等着吧。”
苏念攥着木牌,一步步走上高台。
台下的喧嚣声骤然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口哨声。
“哈哈哈,这小丫头片子是来送钱的吧?”
“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撑不过三招!”
“光头,下手轻点,别把人打坏了!”
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小妹妹,这是你自己找的,可别怪哥哥我不懂得怜香惜玉。”
苏念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微微吐出一口浊气,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
“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光头大汉猛地踏前一步,砂锅大的拳头裹着凌厉拳风,直直朝苏念的面门砸来。
这一拳又快又狠,若是普通修者挨上,非得当场昏过去不可。
但苏念的眼中,这只拳头的轨迹却清晰得如同水中游鱼。她侧身一闪,脚步往左一错,拳风擦着她的发梢掠过,打在空处。
“嗯?”光头大汉一愣,显然没料到她能躲开。
苏念没有给他第二次机会。她借着侧身闪避的力道,右手自腰间抽出匕首,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尖已经抵在大汉的咽喉前。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干净利落。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光头大汉僵在原地,感受着脖子上冰凉的触感,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这把匕首就会毫不犹豫地割开他的喉咙。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声喊道:“胜者,天字十三号!”
台下一片哗然。
苏念收回匕首,转身跳下高台,走到报名处前,将木牌拍在桌子上:“结账。”
中年男子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一个铁箱中数出一千枚金币,装进一个小布袋里,递给苏念。
苏念掂了掂布袋的重量,嘴角微微上扬。
“多谢。”
她没有多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两场比试,一千八百金币。
距离苏念的心理预期还是有很大差距,但至少,她已经有了参加拍卖会的资格。
后天,地心火莲,她一定要拿到手。
拍卖会那天,天宝阁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苏念穿着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裙,将头发高高束起,露出清秀的脸庞。她手中握着那块玉简,在人群中排队入场。
大厅内的布置与上次来时有很大不同。一楼的座位区已经坐满了人,二楼三楼则是一间间独立的包厢,透过淡蓝色的光幕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那些包厢里坐着的,无一不是炎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苏念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扫视着四周,暗暗记下几张关键的面孔。
半个时辰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拍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先简单介绍了拍卖规则,随后大手一挥,第一件拍品便被侍女端了上来。
“第一件拍品,四阶灵丹‘凝气丹’一瓶,共十二枚,起拍价五百金币!”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举牌。
“五百五!”
“六百!”
“六百五!”
价格一路飙升,最终以七百八十金币成交。
苏念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出手。她的目标是地心火莲,在此之前,一切都要精打细算。
拍卖会进行得如火如荼,一件件珍品被拍出。二阶灵兽、五阶矿石、玄级功法……每一件都引得众人争相竞价,气氛越来越热烈。
苏念的耐心在一点点被消磨。
终于,当拍卖会进行到第七十件拍品时,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下面,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地心火莲!”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精致的玉盒被侍女端上拍卖台,盒盖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只见玉盒中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赤红的莲花,花瓣晶莹剔透,如同燃烧的火焰,散发出惊人的灵力波动。
苏念的呼吸骤然一紧。
她紧紧盯着那株火莲,心脏猛烈跳动起来。体内那道几乎沉寂的金色凤纹,也在这一刻微微震动,传递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地心火莲,百年份,生于地心炎脉之中,蕴含精纯的火灵力,可助火系修者突破瓶颈、淬炼灵脉,亦可作为炼器材料,熔铸四阶以下火属性法器。”老者中气十足地宣布,“起拍价,两万金币!”
两万!
苏念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攥紧了手中的钱袋,里面只有一千八百金币,连起拍价的零头都不够。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竞价。
“两万一!”
“两万二!”
“两万五!”
价格疯了一样地往上涨,短短几息之间,便已经突破了三万大关。
苏念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她没想到,地心火莲的价格会高到这个地步。别说两万,就是她再打十场擂台,也凑不够这个数目。
“三万一!”
“三万二!”
“三万五!我风雷宗要了!”
“哼,三万五就想拿下?我星月楼出四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进入白热化。
苏念坐在角落里,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那株火莲在台上绽放着耀眼的光华,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太弱了。
弱到连拼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起身离场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小姑娘,你很想要那株地心火莲?”
苏念猛地回头。
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
“你是谁?”苏念警惕地盯着他。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手,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与他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隐隐呼应。
“这枚令牌,可以让你以底价拍到地心火莲。”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条件是,跟我走一趟。”
苏念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猛缩。
她认出了令牌上那个凤凰图案。
那是——
上古凤族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