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稀疏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念握着那颗星晶，手心传来温热的感觉。她跟在顾临渊身后，踩着湿软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沼泽里的水汽浓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植物气味。
“我们要去哪？”她问。
顾临渊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见远处有一座黑色的山影，像是趴伏在地面上的巨兽。
“那边有个天坑，是试炼的第二道关卡。”
苏念心里一紧。第一道关卡的伏击差点要了她的命，第二道关卡只会更危险。但她没有退缩，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星晶，加快了脚步跟上顾临渊。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脚下的地面逐渐变得坚硬起来。沼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碎石滩。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消失，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沙砾。
天坑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直径足有上百米，深度更是难以估量。坑壁陡峭如削，布满了风化形成的裂缝和孔洞。坑底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苏念站在边缘往下看，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下去。”顾临渊说完，率先攀上坑壁，动作利落地往下爬。
苏念咬咬牙，也跟着攀了下去。岩壁粗糙，手抓上去有些硌手，但至少不打滑。她小心翼翼地踩着凸起的岩石，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降的过程很安静，只有风声和石子的滚落声。
大约下降到一半时，苏念忽然听到坑底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喘息。她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顾临渊。
顾临渊也停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声音？”苏念压低声音问。
顾临渊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下降的速度。苏念也赶紧跟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下降了十几米，那股声音越来越清晰。苏念终于听出来了，是呼吸声，但完全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那种呼吸厚重而缓慢，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顾临渊跳下最后几米，落在坑底的地面上。苏念紧随其后，双脚刚触到实地，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坑底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四周的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苔藓，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水。
而洞穴的深处，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苏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头巨大的生物，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四肢粗壮，嘴里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星兽。”顾临渊的声音很平静，“看来第二道关卡的守关者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那头星兽的体型像一辆小型货车，怎么看也不是他们两个人能对付的。苏念往后退了一步，“打得过吗？”
顾临渊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淡淡地说了句：“你站远点。”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化成一道黑影，朝星兽冲了过去。
苏念只看见寒光一闪，顾临渊的手里多了一柄冰蓝色的长剑，直刺星兽的眼睛。那星兽反应极快，咆哮一声，甩动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
顾临渊翻身避开，冰剑在星兽的鳞甲上划过，带起一串火花。
“好硬。”苏念在心里暗暗咋舌。
这一人一兽在洞穴里缠斗起来，速度快得让她眼花缭乱。顾临渊的攻击凌厉而精准，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但星兽的防御力惊人，短时间里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就在这时，苏念注意到顾临渊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苏念刚才经历过那场战斗，对顾临渊的攻击节奏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她立刻意识到——他的速度慢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一次闪避中，顾临渊慢了零点几秒。那星兽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撕下一块衣服，带出了几道血痕。
苏念心里一惊，想也没想，就抬手催动了体内的星火之力。一道炽热的星火从她掌心激射而出，打在了星兽的侧身上，将它打得踉跄了一下。
顾临渊趁机拉开距离，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意外。
苏念没理会他的眼神，冲上前站在他身边，双手凝聚着星火，“我们一起对付它。”
顾临渊沉默了一秒，没有再拒绝。两人并肩而立，一冷一热两种力量同时爆发，朝星兽轰了过去。
星兽在两人的夹击下终于受了伤。顾临渊找准机会，一剑刺穿星兽的眉心，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星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苏念喘着粗气，看着倒下的星兽，几乎虚脱。
顾临渊收回剑，却忽然身子一晃，单膝跪在了地上。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怎么了？”苏念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扶他。
顾临渊咬牙没有回答，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滚。苏念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发紫，皮肤冰冷得吓人，身上散发的寒气几乎要把她冻僵。
“是旧伤？”苏念想起之前他帮她疗伤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就觉得他身体不太对劲。
顾临渊的眼睛半闭着，呼吸越来越急促。苏念心一横，把他扶到洞穴的角落里坐下，伸手按在他的后背上，催动星火之力，小心翼翼地往他体内输送。
她的本意是用星火的热量驱散他体内的寒气，但星火刚进入顾临渊的身体，一股强大的寒气就反扑过来，几乎要把她的星火吞噬。苏念惊了一下，赶紧稳住心神，一边控制星火的强度，一边试探性地往深处送入。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顾临渊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苏念咬紧牙关，不敢松手，继续用星火一点一点地化解那股寒气。
不知过了多久，顾临渊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苏念收回手，满头大汗，累得几乎坐不住。
顾临渊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你不怕死吗？”
“怕啊。”苏念说，“但你刚才要真死了，我一个人肯定也走不出这个坑。”
顾临渊看了她半晌，忽然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苏念，你有时候很傻，有时候又很聪明。”
“这算是夸奖吗？”苏念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顾临渊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我的伤，是五年前留下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时的我，和你一样，刚刚觉醒星痕，什么都不懂。”
苏念愣住了。这是顾临渊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去。
“那时候我很弱，”顾临渊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觉醒的星痕还是最低级的冰系。家族里的人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废柴。”
“后来呢？”苏念问。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顾临渊的目光变得遥远，“他教会我如何掌控冰系力量，如何利用星痕战斗，怎么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
苏念猜到了什么，“那个人……是你师父？”
顾临渊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但他从没让我叫他师父。他只说，等你变强了，自然会知道我是谁。”
“他教了我三年，然后有一天，他忽然消失了。”顾临渊的声音冷了下去，“留下了一封信，说让我去参加九星试炼。我按照他说的做了，结果在试炼中被人暗算，留下了这道暗伤。”
苏念沉默了。她忽然明白，顾临渊之所以这么拼命地变强，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是为了找到那个教他三年前又消失的人，问清楚一切。
“那你知道暗算你的人是谁吗？”苏念问。
顾临渊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知道。一个叫墨渊的男人。他是九星试炼上一届的存活者，如今在试炼之外蓄养了一股势力，专门猎杀觉醒者。”
苏念心里一沉。中年杀手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真正的对手还没来。”
“所以刚才的伏击，也是他安排的？”
“很可能。”顾临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色恢复了不少，“墨渊一直在暗中盯着试炼者的动静。只要有人能撑过第一关，他就会派人来截杀。”
“因为他怕有人能走到最后？”苏念问。
顾临渊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你很聪明。”
苏念没有因为被夸奖而高兴，反而觉得心里更加沉重。如果连上一届的存活者都在搅局，那这场试炼的水，比她想象的深得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顾临渊走到洞穴的出口，抬头往上看。坑口上方，是漫天的星辰，像是无数双眼睛在俯视着他们。
“继续往上走。”顾临渊说，“墨渊要阻止我们，我们就偏要走到最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那天生的自信早已刻进他的骨子里。苏念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孤绝的气场，也许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一个人背负了太多东西后，不得不变得强大。
“走。”顾临渊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手伸向她。
苏念看着那只手，上面还残留着她刚才输送星火后留下的温热。她伸手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这一次，我会跟紧你的。”她说。
顾临渊没有回话，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松开。
洞穴里的篝火啪地炸开一朵火星，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