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还没亮。
苏念是被一阵寒意惊醒的。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洞穴里睡着了，身上盖着顾临渊的外套。篝火已经快熄了，只剩几缕青烟在黑暗中飘散。
她坐起来，发现顾临渊靠在洞穴入口的石壁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难得看见他睡着的模样，平日里那种锋利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收敛了大半，眉宇间反而透出一种少年人该有的青涩。
苏念不敢多看，飞快地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心跳不太对劲。她深吸一口气，把顾临渊的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回他身边。
“醒了？”
顾临渊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中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苏念抬头，发现他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深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火光里亮得惊人。
“你怎么知道？”苏念有点尴尬。
“你的心跳变了。”顾临渊坐直身体，随手把外套穿上，动作干净利落，“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苏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我们的星辰之力恢复了多少？”
“七成。”顾临渊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的星能恢复得比预想中快，你的星火应该也差不多。”
苏念闭上眼睛感应体内的星辰之力，果然如顾临渊所说，星火的流动已经比昨晚顺畅了很多，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应付一般的战斗应该已经够了。
“走吧。”顾临渊已经走到了洞口，“天亮之前，我们要翻过前面那座山脊。”
苏念跟上去，发现外面的天色比昨晚更加暗沉，星光也黯淡了不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靠近。
“你感觉到了吗？”苏念压低声音。
顾临渊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我们。”
两个人不再说话，默契地加快了步伐。山脊上全是碎石和枯草，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种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苏念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异常的动静。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凌乱地飞舞。她拨开挡在眼前的发丝，忽然瞥见右后方的一道残影——黑色的，像是人形，却移动得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山石后面。
苏念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不动声色地靠向了顾临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三个，不，四个。右边。”
“左边也有。”顾临渊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只是在跟她说今天的天气，“不要停，继续走。”
两个人维持着原来的速度往前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苏念的手已经暗暗攥紧了，指缝间有细碎的火星闪烁。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战鼓在敲响，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预热。
他们翻过山脊的时候，那些人终于现身了。
不是从后面追上来，而是从前方的黑暗里走了出来。一共七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半覆式面具，只露出眼睛。每个人的胸前都绣着一个暗银色的图案——一轮被利刃贯穿的残月。
苏念停下了脚步。
“暗影。”顾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知道他们？”苏念问。
“墨渊手里最锋利的刀。”顾临渊的目光扫过那七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没想到他连暗影猎人都派出来了，真是看得起我们。”
为首的猎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刃。那刀刃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光泽，一看就是淬了某种星辰之力。
“星辰血脉。”猎人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主动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苏念笑了一声，“你们墨渊大人办事这么没创意的吗？昨晚派人送死，今天又换了一批，台词都不带改的。”
猎人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握住了刀柄。
“让我来。”顾临渊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苏念面前。
苏念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你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顾临渊侧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暗影猎人的手段你还不了解，别冒险。”
“你了解？”苏念反问，“那你说说，他们是先砍头还是先挖心？”
顾临渊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没有说话。
苏念松开他的手臂，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他身侧，平视着前方那七个猎人，“一起上。”
猎人们没有犹豫，同时动了。
七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机器。他们分成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逼近到了十步之内。
苏念没有任何慌乱。她的眼中闪过一道银白的光芒，体内的星火瞬间爆发，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护盾。下一秒，她左手猛地往地上一拍，一道火光沿着地面炸开，在身前形成一条燃烧的火线。
最前面的两个猎人被迫停下脚步，向后跃开。
但他们的反应并不慢。跃开的同时，其中一人甩出了三枚星刃——暗紫色的刀片在空中旋转着飞向苏念，角度刁钻，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苏念没有躲。她右手一扬，一团星火化成一面光盾，精准地挡住了所有星刃。刀刃撞上光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
然而第三枚星刃在撞击的瞬间，忽然碎裂成七片更小的碎片，穿透了光盾的缝隙，直取苏念的咽喉。
苏念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后仰。
碎片擦着她的下巴飞过去，留下一道浅红色的血痕。
“好阴险的招数。”苏念抹了一把下巴，指尖沾上了血迹。
“这算什么。”顾临渊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猎人的杀手锏还没出。”
话音未落，剩下的五个猎人同时结印。
暗紫色的星力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暗色漩涡。漩涡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什么远古生物在呼唤。苏念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星辰血脉开始躁动，像是一团火焰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要脱离她的掌控。
“他们在抽取你的血脉！”顾临渊厉声喝道，身形一闪，已经冲到那五个猎人面前。
为首的猎人举起短刃迎了上去。刀光与星火碰撞，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将整个山脊都照亮了。苏念看见顾临渊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体内的星辰之力被激发出全部潜能，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但猎人们也不弱。
他们以三对一，配合默契，招招都是绝杀。顾临渊虽然占据上风，但始终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更糟糕的是，那个暗紫色的漩涡还在不断扩大，苏念感觉自己的血脉之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
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
苏念闭上眼，深深地呼吸。她回想昨天顾临渊教她的那些话——星火不仅是力量，更是意志的延伸。只有用心去掌控，才能真正地驾驭它。
她张开双臂，任星火从体内涌出。金色的火焰在她身周燃烧，越来越旺，越来越亮，最后竟形成了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仰天长鸣。
猎人们终于变了脸色。
“星辰真炎？！”为首的猎人脱口而出，“你一个刚觉醒的试炼者，怎么可能……！”
苏念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双手缓缓合拢，那凤凰便跟着她的动作，展开双翼，将所有的星火凝聚成一个耀眼的光球。
下一秒，她将光球掷向那个暗紫色的漩涡。
两股力量相撞，发生的不是爆炸，而是无声的湮灭。暗紫色的漩涡被金色的火焰吞噬，像泡沫一样消散在空中。猎人们齐声闷哼，显然结印被打断，反噬的力量让他们的星脉受到了震动。
“就是现在！”苏念喊了一声。
顾临渊抓住机会，双手结印，体内的星辰之力凝聚成一把银白色的长剑，一剑斩下。剑气贯穿了最前面两个猎人的护甲，将他们重重地轰飞出去。
剩下的猎人见状，不敢再恋战，纷纷向后撤退。
“追吗？”苏念问。
“不追。”顾临渊收回长剑，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暗影猎人向来不会全力出手，他们只是先头部队，真正的主力应该还在路上。”
苏念看了一眼飞出去的猎人，发现他们都已经站起来，跟着同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地上几滩紫黑色的血迹。
“墨渊这家伙，是铁了心要我的命。”苏念说。
“不止。”顾临渊看向远方，目光有些沉，“他想要的东西，应该不只是你的星辰血脉。”
“什么意思？”
顾临渊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复杂，“你刚才用的那招星辰真炎，是九星血脉中最顶级的力量，传说只有真正觉醒了星主之力的试炼者才能驾驭。墨渊一定是在你身上感知到了星主的潜质，所以才会不惜血本地派人来猎杀。”
苏念愣了一下，“星主？”
“九星试炼的最终目标。”顾临渊说，“历届试炼中，能觉醒星主之力的人，屈指可数。而上一个觉醒星主之力的试炼者，就是在墨渊那一届。”
“那个试炼者后来怎么样了？”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死了。死在试炼的最后一关，据说是因为血脉崩溃，爆体而亡。”
苏念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所以墨渊怕我成为第二个星主，所以要在那之前除掉我？”
“也许。”顾临渊顿了顿，“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风吹过山脊，带来一种说不清的寒意。苏念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的亮光。黑夜即将过去，但新的一天，似乎并不会比昨天更安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残存的星火。
那些金色的火光在她掌心跳跃，温暖而明亮，像是在告诉她，无论前方的路有多黑暗，她都不是一个人在走。
“走吧。”苏念抬头，看向顾临渊，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坚定。
顾临渊看着她的眼神，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苏念看见了。她忽然觉得，能让这个冷得像冰的男人笑一下，似乎也算是某种了不起的成就。
“嗯。”顾临渊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
苏念跟上去，忽然想起什么，问：“你的伤真的好了吗？”
“你问过很多次了。”
“因为你每次回答都不一样。”
顾临渊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苏念看着他微微僵硬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个男人，真是个死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