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回到石屋时,天色已经偏西。
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将星河剑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梦幻,从被曹林羞辱到意外觉醒九转玄脉,再到拜入云天鹤门下,获得星辰剑法和星河剑——这一切快得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闭上双眼,默默感应体内的玄脉。那九道神秘的光纹依然安静地悬浮在丹田深处,微弱的光芒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苏尘尝试运转《星辰炼体诀》,刹那间,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他的功法路线缓缓流转。
那股力量温暖而磅礴,仿佛将整个星河都容纳在了他的体内。
苏尘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挂在树梢,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子里,给他简陋的石屋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隐约能看到细微的星光在闪烁。那是修炼星辰炼体诀之后留下的痕迹,就像一个印记,证明着他体内流淌的力量与众不同。
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声。
苏尘这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他苦笑一声,站起身走出石屋。外门弟子的食堂在杂役区后面,每天供应两顿粗茶淡饭,虽然谈不上美味,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食堂里人不多,只剩下几个同样晚归的外门弟子围坐在一起吃饭。苏尘打了一份饭菜,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听说了没有?曹林他们被内门执法堂的人带走了!”
“真的假的?曹林可是曹长老的侄子,谁敢动他?”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说他今天早上在丹阁那边闹事,正好撞上云长老,被云长老一脚踹飞,然后执法堂就把他带走了。”
“云长老?哪个云长老?”
“还有哪个!当然是丹阁那位云长老!镇宗长老之一!”
食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外门弟子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云长老在玄天宗的地位极高,平日里几乎从不插手外门事务,更别说亲自出手教训一个外门弟子了。
苏尘低头扒饭,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他知道曹林被带走是因为自己,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引起太多注意。师父交代过,星辰剑法的事情要保密,在实力不够之前,低调才是最好的保护。
可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
第二天清晨,苏尘照常去灵田劳作。他扛着锄头走进灵田区域时,却发现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几个平日里根本不屑搭理他的外门弟子,此刻正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他。
苏尘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径自走到自己负责的那片灵田前,开始锄草。
“苏尘。”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尘回头,看到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约莫二十三四岁,面容清秀,眼神却很锐利,腰间挂着一柄青色长剑,一看就不是凡品。
“师兄找我有事?”苏尘放下锄头,恭敬地抱拳行礼。
“我叫沈默,是内门执法堂的弟子。”年轻人淡淡开口,“听说你昨天和曹林发生了冲突?”
苏尘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的,沈师兄。曹林在丹阁外拦住我,想抢我的药草,后来云长老出面制止,他这才离开。”
“云长老亲自出手了?”
“是。”
沈默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苏尘身上扫了几遍,像是在打量一件稀奇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苏尘,我记得你以前是玄脉破损,修炼速度极慢,连基础功法都运转不了,对吧?”
苏尘心脏猛地一紧。
来了。
他早就料到,自己突然展现出的实力和速度迟早会引起宗门的注意。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且第一个来的竟然是执法堂的人。
“弟子之前确实玄脉有损。”苏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最近不知为何,玄脉似乎恢复了一些,修炼速度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哦?”沈默挑了挑眉,“恢复了一些?据我所知,你昨天可是挡住了曹林含怒一拳,而且毫发无伤。曹林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拳法在外门中绝对排得上号。你一个刚恢复玄脉的人,能硬接他一拳?”
苏尘垂在衣袖中的手悄悄握紧,面上却依然从容:“或许是曹师兄手下留情了。又或许,是弟子运气好。”
“运气好?”沈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和运气。”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尘一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小心点,宗门里有些人,已经开始对你感兴趣了。”
苏尘站在原地,目送沈默的背影消失在灵田尽头。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沈默的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宗门里有人在调查他。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并不是执法堂的人。
苏尘不知道是谁在暗中盯着自己,但他知道,玄天宗并不是一片净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这种宗门林立、资源争夺激烈的修炼界。一个默默无闻的废材突然崛起,必然会引起某些人的警惕和觊觎。
他弯腰继续锄草,脑海中却在飞快地思索。
眼下的局面很棘手。他的实力还不够强大,不足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但他又不能完全隐藏自己的实力,因为九转玄脉的特殊性,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不可能一直瞒下去。师父云天鹤虽然能庇护他一时,但对方毕竟是镇宗长老,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自己身边。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足够自保的程度。
至少要能施展出星辰剑法第一式——星辉引。
接下来的两天,苏尘白天照常去灵田劳作,晚上则悄悄溜到后山,找一处偏僻的山谷练习剑法。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石屋里都没留下任何修炼痕迹。
那处山谷藏在后山深处,四周都是茂密的灌木,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能走进去。苏尘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就被山谷中央那块巨大的青石吸引了。青石表面光滑如镜,显然是被人刻意打磨过。他想,这大概是以前某个前辈修炼的地方,后来废弃了才被遗忘在这里。
每到夜深人静,苏尘就站在青石上,手握星河剑,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星辉引的要领。
星辰剑法的核心在于“引”,即引导星光化为剑气。这个过程需要修炼者对体内灵力有极强的掌控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决定了最终剑气的走向。苏尘虽然悟性极高,但毕竟修炼时间太短,身体的记忆还没完全形成,很多动作做出来总差那么一点意思。
星河剑在他手中挥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剑光,每一剑都带着凛冽的剑气,将山谷中的落叶卷得漫天飞舞。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上,很快就被蒸干。苏尘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手臂酸胀发麻,指尖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第三天的清晨,苏尘刚从山谷回到石屋,就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面如冠玉,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文质彬彬。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轻轻摇着,悠闲地打量着苏尘简陋的石屋,目光落在门口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上时,还微微皱了皱眉。
“你是苏尘?”
苏尘警惕地看着他:“是我。你是什么人?”
“我叫赵岩,内门弟子。”年轻人彬彬有礼地笑了笑,“听说苏师弟最近在修炼上颇有进境,特地来讨教一二。”
“讨教?”苏尘眯起眼睛,“赵师兄,你我素不相识,何来讨教一说?”
“苏师弟有所不知。”赵岩啪的一声合上折扇,“咱们玄天宗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外门弟子若想晋升内门,必须先在内门弟子手中过三招。我见苏师弟最近风头正劲,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要参加晋升考核了,所以特地来提前指点指点你。”
他说得冠冕堂皇,语气也客气,但苏尘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这不是来指点他的。
这是来试探他的。
苏尘深吸一口气,手掌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星河剑被他藏在石屋中的暗格里,此刻手里没有任何武器。而对方腰间挂着一柄幽蓝色的长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显然不是凡品。
“赵师兄的好意,苏尘心领了。”苏尘笑了笑,“只是弟子这几天身体不适,恐怕不能陪师兄切磋了。”
“身体不适?”赵岩眉毛一挑,“那正好,我这里有一颗活血丹,对内伤外伤都有奇效。苏师弟不妨先服下,等身体好些了,咱们再切磋切磋。”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瓷瓶,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递到苏尘面前。
苏尘脸色一沉。
这颗丹药的气息,他太熟悉了。那是“百日散”,一种阴损的毒药。中了此毒的人,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不适,甚至还会觉得精力充沛,但三个月后,毒素会慢慢侵入骨髓,让中者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这种毒药极其隐蔽,如果不是他前世意外见过解毒之法,此刻恐怕已经被骗了。
“赵师兄,这丹药太珍贵了,弟子不敢受。”苏尘退后一步,眼神变得冰冷,“如果师兄没有别的事,弟子还有灵田要打理,就不奉陪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赵岩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扇尖指向苏尘的背心,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扑而来。
苏尘听风辨位,身体猛地侧转,那股劲风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赵岩,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尘转过身,冷冷地盯着他。
“没什么。”赵岩慢条斯理地收回折扇,“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是不是真的得到了云长老的传承。”
苏尘瞳孔骤缩。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赵岩嗤笑一声,“玄天宗建立至今,云长老从未收过任何一个记名弟子。你是第一个。云长老是什么人?他是镇宗长老,是玄天宗最强的三个人之一。他会无缘无故收一个废脉小子当弟子?”
苏尘沉默不语。
赵岩继续道:“整个宗门都在传,你身上一定有古怪。有人说是你运气好,捡到了什么天材地宝;有人说是你祖上给宗门立过大功,云长老才会破例收你;还有人说你根本就不是废脉,而是隐藏了实力,故意装傻。”
他一步步朝苏尘走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倒想看看,究竟是你走了狗屎运,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尘的手已经悄悄摸到了石屋门后的一截短棍上。他知道自己不是赵岩的对手,对方是内门弟子,境界至少比他高出两个层次。但他绝不会束手待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赵岩,你在做什么?”
两人同时转头。
只见沈默站在通往石屋的小路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赵岩和苏尘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岩手中的折扇上,眉头微微一皱。
“沈师兄。”赵岩脸上的阴冷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脸,“我跟苏师弟开个玩笑罢了,没什么大事。”
“开个玩笑?”沈默语气平淡,“执法堂看的是事实,不是玩笑。”
赵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沈师兄说笑了,我真的只是……”
“我不管你是来做什么的。”沈默打断他的话,“玄天宗门规第七条,内门弟子不得无故向外门弟子出手。你是想让我把这件事报给执法堂长老,还是现在自己离开?”
赵岩的脸色变了变,最终咬了咬牙,抱拳道:“沈师兄说得对,是我不对。我这就走。”
他转身,狠狠地瞪了苏尘一眼,低声道:“小子,你最好祈祷自己永远别落在我手里。”
说完,他大步离开,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苏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转头看向沈默,真诚地道了一声谢。
沈默摆了摆手:“不用谢我,我只是路过。”
“沈师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有人在调阅你的档案。不仅仅是内门,就连宗门藏书阁的秘档室,都有人去查过你的记录。”
苏尘心头一凛。
他的档案里,记录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修炼数据和宗门评价。秘档室更是录着每一个弟子的血脉来历、家族背景等更为隐秘的信息。如果有人把两份档案都调阅过了,那就意味着——对方正在全方位地调查他。
“谁?”苏尘问。
沈默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个人对你很感兴趣。”
他顿了顿,看着苏尘,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最好尽快提升实力。三年后的宗门大比,如果是高手,自然就会有人去拜服,如果是猎物,就等着被瓜分。”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苏尘一个人站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本该温暖,此刻却带着一丝寒意。
苏尘握紧了拳头。
暗流涌动。他能感觉到,自己已经踏入了这片湍急的暗流之中。如果不尽快变强,迟早会被浪潮吞噬。
他抬头看向远处巍峨的宗门主峰,目光坚定。
三年。
他要在三年之内,站到让所有人仰望的高度。
而那些暗中觊觎他的人,他也会让他们知道——觊觎一头猎鹰的猎物,注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尘走进石屋,关上木门,从暗格里取出星河剑。
他盘膝坐定,闭上双眼。
丹田中,九转玄脉的光纹缓缓亮起,如九颗沉睡的星辰,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