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深处的角落里，阳光透过高窗斜斜投下，将书架分割成明暗交错的长廊。
林星瑶双手微微发抖，后背紧抵着书架。怀里的《异种星能编年史》封面朝内，她下意识地把它藏到了身后。
“我不知道这是禁书区。”她的声音尽量平静，“我走神了，没注意标识。”
顾宸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走近，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而克制。走到她面前时，他停住了，目光往下，落在她背后凸起的书脊上。
“你不知道，是假的。”他说，“你不敢说，才是真的。”
林星瑶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抬眼看着顾宸，那双深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她无处遁形的审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异常？”她问。
“从你在训练场上星能暴走后，我去查了你的档案。”顾宸如实说，“林星瑶，灰阶废测，觉醒星尘无属性，三年没有进化迹象。理论成绩中等偏上，实践课垫底。学院的评价是——建议转修星能理论基础研究。”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
林星瑶却听得脸颊发烫。她知道自己的档案有多难看，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那你现在看到了。”她深吸一口气，“我还是那个废柴。”
“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顾宸微微偏过头，“一个废柴，能吸收星尘榜排名第十七的赤金焰能？”
林星瑶沉默了。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静得能听见书架后面某处有老鼠跑过的声音。她犹豫了大约五秒钟，还是把《异种星能编年史》从背后拿了出来。
“这本书里，有关于我这种能力的记载。”她翻开书页，指着第七十三章的标题，“湮灭星尘。”
顾宸伸手接过书，目光快速扫过泛黄的纸张。他的眉头渐渐蹙起。
“‘湮灭星尘’是最古老且最稀有的星能变种之一，因其能吞噬其他星能进化而闻名。历史上只有三次明确记载，每次出现都伴随着极大的动荡与争议。最后一次记载，距今已超过两百年。”
他念完那段文字，合上书，看着林星瑶。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星瑶点头：“我看完了整章。湮灭星尘的持有者，被称为‘星能掠夺者’。他们需要通过不断吸收其他星能以维持自身稳定，否则星尘就会因为饥饿而吞噬自身的生命力。”
“但你不能这么贸然出去测试。”顾宸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学院的星能测试仪会记录每一种星能的波动特征。如果你用湮灭星尘去吸收材料，系统会立刻识别出异常，上报给学院高层。”
“那怎么办？”
顾宸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深蓝色的星能石。石头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光线折射下泛出淡淡的磷光。
“这是我用来做深度分析的低阶测试石，其中封存的是最低等的蓝萤星能，属性为水，只有两阶。”他说，“用它来试。”
林星瑶看着那枚石头，喉头动了动：“你给我用？”
“我想亲眼看看，湮灭星尘到底是什么样。”顾宸说得很直接，“如果你说的能力是真的，那我有理由相信，你在学院里会成为很大的变数。我需要知道这个变数是否可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你可以拒绝。我会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继续做你的灰阶废测，我继续做我的天才榜第一。”
林星瑶听出了他话里的试探。
这是顾宸给她的选择题：要么在他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从此两人的命运可能产生交集；要么退回原处，继续做一个人人轻视的废柴，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她几乎没有犹豫。
“怎么试？”
顾宸指了指书架尽头的狭窄通道：“那边有个废弃的星能测试室，设备老旧但还能用。我之前在那儿做过几次私人测试，没有人会去。”
两人穿过书架间的缝隙，绕到图书馆深处一扇积满灰尘的木门前。顾宸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古铜色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门开了。
房间里不大，约莫七八个平方。正中央放着一台老式的星能测试仪，屏幕上覆盖着层层灰垢，四周的墙壁上贴着泛黄的保护膜，角落里有几根废弃的星能导管。
顾宸关上门，走到测试仪前，拍了拍上面的灰，打开电源。机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屏幕缓缓亮起，显示出基本的测试界面。
“把手放上去。”他说。
林星瑶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掌心贴在测试仪冰冷的感应面上。
屏幕中央立刻浮现出一团灰色的光脉。没有颜色，没有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顾宸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拿出那枚蓝萤星能石，放在测试仪侧面一个凹槽里。
“用你的星尘去触碰它。不要强行吸收，先试探。”
林星瑶闭上眼睛，开始引导体内的星尘。那种灰白色的光脉从掌心跳出，像藤蔓般沿着测试仪的连接口蜿蜒爬向凹槽里的蓝萤星能石。
石头上泛起微微的蓝光。
接触的一瞬间，林星瑶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能量穿透指尖，顺着星尘向上蔓延。那种感觉很奇怪——既不抗拒，也不亲密，像是一种本能的试探。
紧接着，灰色的星尘像嗅到了猎物味道的蛇，猛地缠住了那团蓝光。
蓝萤星能开始剧烈跳动，像是挣扎，又像是逃窜。但灰色的光脉收得更紧，一层一层包裹上去，将那团蓝色彻底吞没。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星能波动异常！发现吞噬型反应，被吞噬星能属性——水源·蓝萤，剩余能量百分之——零！”
测试仪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屏幕陡然暗了。
林星瑶睁开眼睛，看见那枚蓝萤星能石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普通石头。而她的掌心，灰色的光脉里隐隐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蓝色。
“成功了。”她喃喃地说了句，语气里带着后怕和兴奋。
顾宸没有说话。他反复看着测试仪上残留的数据记录，又看看那块废石，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复杂。
“吞噬效率百分之百。”他终于开口，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你把蓝萤星能转化为自身能量，而且完全没有浪费。”
“可是它只有二阶。”林星瑶说，“而且我感觉，吞噬之后我的星尘量增长非常有限，大概只有原先的二十分之一。”
“那是因为你现在的基础太弱。”顾宸说，“就像一个空杯子，倒一滴水进去，你只能感觉到杯子底被沾湿了。等你的星尘容量更大，吞噬高阶星能的提升才明显。”
他说完，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递给林星瑶。
“这个测试室，以后你可以用。”
林星瑶愣了一下：“你不怕我惹出麻烦？”
顾宸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我怕。但学院里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这句话不像是夸奖，但林星瑶听出了其中隐含的认可。顾宸向来骄傲自负，能让他主动提供帮助，已经是极少见的破例。
“谢谢。”她很郑重地说。
“别谢我。”顾宸转身朝门口走，“明天下午六点，北区训练馆三号房，我会带一批低阶星能材料过来。你要当着我的面，把每一种都吸收一遍。”
他在门口停住脚步，侧过头：“我要拿到完整的吞噬数据。”
林星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这才长出一口气，靠在墙上。
掌心深处，那团灰色的星尘安静地悬浮着。
她能感觉到，它正在一点点消化刚才吞噬的蓝萤星能，微末的蓝色杂质被慢慢剔除，转化为自身的能量。虽然量很少，但确实是增长了。
她撑起身体，关掉测试仪的电源，仔细擦掉感应面和自己留下的痕迹，走出测试室，锁好门。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坠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金红。
林星瑶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去，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顾宸说要测试所有低阶星能，那就是说她可以接触到不同属性的星能材料，而且是从水属性开始。
她隐隐有种直觉，自己的星尘不是没有属性，而是能容纳所有属性。
回到宿舍时，室友陆潞正趴在床上刷星网，见她回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在图书馆查资料。”林星瑶换上拖鞋，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
“查什么资料啊？你最近怎么这么用功，以前不是你一放学就跑得比谁都快吗？”陆潞放下手机，狐疑地瞅着她。
“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提高星尘等级的方法。”林星瑶半真半假地说。
陆潞叹了口气：“妹妹啊，你那灰阶废测，这么多年了都没动静，学院的老师都说让你转修理论了。别太为难自己了。”
“我知道。”林星瑶笑了笑，“但总归要试一试。”
她没再多说，翻身上床，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
窗外的夜色渐深。
第二天傍晚，林星瑶准时出现在北区训练馆三号房门口。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看见顾宸已经提前到了。他面前的地上摆着十几枚大小不一的星能石，每一种颜色都不一样，从最低阶的白色、绿色，到三阶的蓝色、紫色，排成了一排。
“这是学院星能材料库我能调出来的最低阶材料。”顾宸说，“一共十四种，覆盖六大基本属性。你依次吸收，我做记录。”
林星瑶蹲下身，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星能石，指尖悬在其中一枚白色星能石上方，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能量波动。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掌心的灰色星尘。
灰色的光脉缓缓探出，触碰第一枚星能石。白色星能石表面的光泽迅速暗淡，像被汲干了水分的河流，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块废石。
顾宸飞快地在手上的数据板上记录着。
“第一枚，白曜星能，光属性，一阶。吸收时间——零点三秒。效率有待分析。”
林星瑶依次触碰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每一种星能石被吸收时，她都能感受到不同的触感：光属性的白曜带着微弱的温热，土属性的岩黄石是沉甸甸的厚重感，风属性的青翎石轻盈得像羽毛抚过皮肤。
但灰色星尘来者不拒，每一次吞噬都干净利落。
到第十一枚的时候，林星瑶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感觉体内的星尘像装了石头的胃，越吃越沉，越吃越胀，有一种隐隐的饱胀感。
“还能继续吗？”顾宸问。
“能。”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手掌落在一枚紫色的星能石上。石头上刻着细密的雷纹，那是雷属性的第一阶星能——紫电砂。
灰色星尘刚触碰到紫电砂的表面，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瞬间从指尖窜上手臂。
林星瑶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指尖上竟然泛起了一点焦黑的痕迹。
“雷属性有反噬。”顾宸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你的星尘对雷电的抗性很低。”
林星瑶看着指尖烧焦的痕迹，心里却没有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兴奋。
“这说明，我的星尘对不同属性的适应性不一样。”她说，“需要通过多次吞噬来建立抗性。”
顾宸放开她的手腕，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种表情，跟学院实验室里那些疯子研究员一模一样。”
林星瑶笑了笑，把焦黑的指尖藏进手心。
“那你就当我是实验品吧。”
顾宸沉默了几秒，低头在数据板上写下最后一行的记录。
十四枚星能石，十一种完全吸收，两种部分吸收，一种吞噬失败。
他在表格最后的备注栏里写下了一行字——
“灰阶废测·湮灭星尘。结论：具备吞噬进化潜力，不稳定因素极高，需长期监控。”
他停笔，抬眼看向林星瑶。
“你想好下一步说什么了吗？”
林星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想加大剂量。”她说，“需要更多星能材料，而且，我需要高阶一点的材料。”
顾宸把数据板收进口袋，转身看向窗外。
“下周学院会进行一次大规模星能材料采购，其中有一批是禁区级的高阶星核。”他缓缓说，“如果你真的想快速进化，那就需要那批货。”
“但是——”他回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那批货是学院为排名前十的天才准备的，你是灰阶，拿不到。”
林星瑶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握紧了拳头。
“那我就想办法，让自己变成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