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瑶与夜渊并肩走在返回帝都的路上，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夜幕吞没。路上偶尔有行人擦肩而过，却无人注意到他们身上沾染的血迹与灰尘。
“你的伤真的没事吗？”苏若瑶侧头看向夜渊。方才在遗迹中，她亲眼看见那柄古剑的剑意擦过他的手臂，虽然他只说是皮外伤，但以他的性格，就算伤得再重也不会表现出来。
“小伤而已。”夜渊语气平淡。
苏若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臂上。衣袖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沾染着暗褐色的血迹，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但仍在渗出淡淡的血腥味。
“让我看看。”
夜渊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苏若瑶已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撩起衣袖。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道伤口——从手腕延伸到小臂中段，皮肉外翻，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隐约的白骨。
“这就是你说的皮外伤？”苏若瑶皱眉。
她在遗迹里找到了几株疗伤用的灵草，虽然品阶不高，但好歹比什么都没有强。她取出灵草，用灵力将其碾碎成泥，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夜渊的伤口上。
夜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长睫低垂，鼻尖挺翘，唇瓣微微抿着，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指尖带着淡淡的温热。
“好了。”苏若瑶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料，替他包扎好，“暂时只能这样处理，回去之后我再给你炼制几颗疗伤丹药。”
她抬起头，却正好撞进夜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去一般。
苏若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却被他反手握住了手腕。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夜渊的声音低哑。
苏若瑶愣了一下，随即轻笑道：“你帮我了那么多，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我帮你是我的事，你没必要回报。”夜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问得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无法敷衍。
苏若瑶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相处的画面。在苏家寿宴上，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替她撑腰的人；在秘境遗迹里，他不顾危险挡在她身前；甚至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也没有嫌弃她这个所谓的“废柴”。
“因为你是夜渊，”她看着他，目光清澈，“因为你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自己有价值的人。”
夜渊的眼眸微动，有某种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你呢？”苏若瑶反问，“帝国太子，金尊玉贵，为什么要对一个庶出的废柴这么上心？”
夜渊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如果我说，是因为你更像个人呢？”
“什么意思？”
他松开她的手，转过身去，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帝都。那些璀璨的灯火，像是一双双窥视的眼睛，永远在注视着皇室的每一个举动。
“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人，要么是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要么是惧怕我手中的权力。”他缓缓开口，“他们对我阿谀奉承，对我卑躬屈膝，却没有一个人敢在我面前说一句真话。他们的笑脸，面具下藏着多少算计，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疲惫，像是一个困在笼中的猛兽，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无处可逃。
“但你不一样，”他回过头来看着她，“你从一开始就不怕我，对我生气的时候真的生气，讨厌我的时候真的讨厌，想笑的时候也真的笑。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什么太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苏若瑶垂下眼帘，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这个男人，强大到可以横扫整个大陆，却连一个真心相待的人都找不到。
“那你父皇呢？”她忍不住问，“他总不会也是假意待你吧？”
夜渊的眸光暗了暗，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讽刺。
“我母后难产而死，五岁那年，我亲眼看着父皇下旨处死我舅舅全家。”他的声音低沉，“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因为我舅舅手握兵权，功高震主。父皇怕他谋反，就随便找了个由头，将他满门抄斩。那时候我才五岁，跪在父皇面前，哭着求他留舅舅一条命，可他的眼神比冰还要冷。”
苏若瑶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夜渊继续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真的。亲情、友情、爱情，这些虚妄的东西，随时可能因为利益而土崩瓦解。父皇心里没有我，他只看重我的价值，看重我能不能替他稳固江山。后宫的妃嫔们，看中的也是我的权势。那些所谓的兄弟，巴不得我早点死。”
“所以你就把自己封起来？”苏若瑶的声音有些哽咽，“不让任何人靠近？”
夜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不大，却带着温暖和力量。
“从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
夜渊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在可怜我？”
“不，是心疼。”苏若瑶认真地看着他，“你听过一个故事吗？说是有一个人从小生活在冰窖里，他以为全世界都是冷的。有一天有人把他带到了阳光下，他才发现，原来温暖是真实存在的。”
“你就是那个把阳光带进来的人吗？”夜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若瑶微微一笑：“你不也是吗？”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夜空中，不知是谁家放起了烟花，绚烂的光芒在夜幕中绽放，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若瑶，”夜渊忽然唤了她的名字，“你愿意与我同进退吗？”
苏若瑶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要参加武道大会，也知道你身上背负着什么。”夜渊的目光认真而坚定，“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但如果有人想害你，我会站在你前面。如果有人想利用你，我会撕碎他们的阴谋。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与我同进退？”
这番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苏若瑶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你堂堂太子殿下，怎么连表白都这么拐弯抹角的？”
“我什么时候表——”
“同进退，共生死。”苏若瑶打断他的话，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我愿意。”
夜渊愣住了，随即眼底漫开了一抹灿烂的笑意。这大概是苏若瑶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真实而开怀的笑容，比那些敷衍的假笑，比那些冷静从容的淡笑，都要好看得多。
“那说好了，”他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从今以后，我夜渊与苏若瑶，互相扶持，永不背叛。”
“永不背叛。”苏若瑶重复道。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朝帝都走去。身后的夜色渐深，夜风拂过，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他们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走出一段距离后，夜渊忽然开口：“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嗯？”
“关于武道大会，今年有一个特殊规则。”
“什么规则？”
“各大家族和势力可以向皇室推荐一位‘种子选手’，直接晋级十六强。”夜渊侧头看着她，“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苏若瑶眼睛一亮：“你是说，我可以绕过前面的比赛，直接进入十六强？”
“只要我向父皇推荐你，以我在皇室中的地位，没有人敢拒绝。”夜渊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参加前期比赛。”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舞台，向所有人证明你不再是以前的废柴。”夜渊的目光深邃，“那些曾经欺辱过你的人，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让他们亲眼看着你一步步爬上巅峰，岂不是更痛快？”
苏若瑶怔了怔，随即笑了：“你说得对，那些家伙，确实欠收拾。”
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那些孤立无援的日子，那些被人踩在脚下的记忆，都将成为她崛起的垫脚石。而这一次，她的身边有了同行的人。
夜空如洗，星光灿烂。远处的帝都灯火通明，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一切。而这座繁华而危险的城市里，一个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