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紧接着是剑刃破风的声响。
苏若瑶站在洞外，心跳如擂鼓。她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突然，洞内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进来吧。”夜渊的声音从洞中传来，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洞内比她想象的要宽敞许多。夜渊正站在洞中央，手中长剑已归鞘，脚边躺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蟒，足有水桶粗细，蛇头已被斩断，鲜血缓缓洇开，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这是...黑鳞蟒？”苏若瑶凑近看了看，认出了这种妖兽。
“三阶妖兽，修为相当于通脉境中期的修士。”夜渊随手从蛇身上拔下几片鳞甲，扔给她，“这鳞甲可以炼制护甲，拿着吧。”
苏若瑶接住鳞甲，触手冰凉，隐隐有灵力波动。三阶妖兽的材料，放在帝都任何一家商铺都能卖个好价钱。夜渊就这么随手给她了？
她没有矫情，将鳞甲收好，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多谢，先喝口水吧。”
夜渊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目光却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你刚才说，你曾在藏书阁看过很多药理书？”他忽然问道。
苏若瑶点头。
“那你可有看过功法？关于灵脉修行方面的？”
“看得不多。”苏若瑶诚实道，“那些高深的都被家族收起来了，我能看到的，大多是最基础的入门功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灵脉堵塞多年，看了也没用。”
夜渊没有接话，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卷，递到她面前。
苏若瑶一愣：“这是？”
“离火诀残卷。”夜渊的声音低沉，“上古火系功法，以火焰之力淬炼灵脉，重塑经脉。你灵脉堵塞，普通功法无法打通，但离火诀不同。它引天地之火入体，以火炼脉，焚尽淤堵，将经脉重新打通。”
苏若瑶接过古卷，指尖微微颤抖。
“可是...这功法听起来极为霸道，以火炼脉，稍有不慎岂不是...”
“会死。”夜渊直接打断她的话，“修炼离火诀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火入经脉，如同万蚁噬心，若心智不坚，轻则经脉尽毁，重则烈火焚身而亡。”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但正因为霸道，才能破而后立。你的情况，普通温和的功法根本没用。这残卷固然凶险，却是你唯一的机会。”
苏若瑶捧着那卷古卷，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想看你走到哪一步。”夜渊的回答很简短，“一个能在迷雾森林活下来、对药理了如指掌、却甘愿藏拙这么多年的女人，值得我赌一把。”
“赌我不会死在修炼途中？”
“对。”
苏若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锋芒：“那你就好好看着。”
她展开古卷，上面的字迹古朴而凌厉，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火焰的力量。离火诀总纲开篇便是四个大字——以火炼心。
夜渊走到洞口，用剑气封住了入口，然后盘膝坐下：“我会在这里守着你。开始吧。”
苏若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她盘膝坐下，将古卷放在膝上，默默将心法口诀记诵于心。离火诀总纲共分三层：第一层，引火入脉；第二层，淬火铸骨；第三层，离火炼形。她此刻要冲击的，仅仅是第一层。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引离火之精，入我灵脉...”
苏若瑶闭上双眼，运转心法。
一开始，一切都很平静。她能感受到周围的火属性灵力在慢慢汇聚，如同细小的火苗，在她周围的空气中跳跃。
夜渊在洞口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深邃。
忽然，苏若瑶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些火属性灵力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向她体内涌入。她感觉到灼热的气流冲入四肢百骸的经脉之中，如同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奔腾。
疼。
撕心裂肺的疼。
那种疼不是表面的皮肉伤，而是从骨头缝里、从经脉最深处涌出来的。她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火烧着，每一寸经脉都在痉挛、抽搐。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嘴唇被她咬出了血。她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稳住心神。”夜渊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冷静而有力，“不要抗拒那些火焰，引导它们。它们是来打通你经脉的，不是你敌人。”
苏若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意识沉入经脉之中。
她“看”到了自己的经脉。
千疮百孔。
二十年来淤积的灵力杂质堵塞了大部分经脉，如同布满了碎石和淤泥的河道。而离火诀引来的火焰，正如同滚烫的洪流，冲入这些堵塞的河道中，强行将那些淤积的杂质烧尽、冲开。
那种疼痛，无异于将她的经脉一根根扯断，再重新接上。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红色，仿佛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
“坚持住。”夜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第一层最难的就是开头，只要熬过这一波，后面就会轻松很多。”
苏若瑶咬着牙，脑海中反复默念着心法口诀。
离火诀的火焰在她的经脉中肆虐，但也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塑她的经脉。那些被堵塞了几十年的灵脉，在高温的灼烧下，被一点点融化、重新连接。
体内的古玉在这时也开始微微发热，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她体内，与火焰形成对冲，让她在极致痛苦中保留了一丝清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苏若瑶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她的眼中，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感觉如何？”夜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苏若瑶抬起手，心念一动，一缕火苗在她指尖跳跃而出，虽然微弱，却确实是她自己的灵力凝结而成。
她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我做到了。”
仅仅第一层入门，她体内的灵脉便被打通了近三分之一。虽然还不算完全疏通，但对一个被判定为“灵脉堵塞、终生无法修炼”的废柴来说，这已经是奇迹。
“你比我想象中撑得更久。”夜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本以为你会需要我出手帮忙压制火焰的暴动。”
“那岂不是让你看不起？”苏若瑶抹了把脸上的汗，随口开了句玩笑。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体内灵力虽然还很微弱，但已经能感受到它在经脉中流动的感觉。那种感觉……真好。
“离火诀残卷只有前两层心法。”夜渊说道，“后面第三层的信息，我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记载。那遗迹名为‘焚天秘境’，据说其中藏有完整的离火诀。”
“焚天秘境？”苏若瑶挑眉。
“五十年开启一次，不久之后就会再次开启。”夜渊看着她，“届时各大势力都会派遣弟子进入。虽然凶险万分，但也是获取机缘的最佳去处。”
苏若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收好古卷，认真地看着夜渊：“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焚天秘境？”
“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夜渊毫不留情地说，“焚天秘境至少需要凝气境巅峰才能勉强自保。你刚打通灵脉，连凝气境都算不上。”
他说得直接，苏若瑶却没有气馁：“那就修炼到我够格为止。”
“好。”夜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送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最适合离火诀的修炼环境，三个月内，你必须至少突破到凝气境中期。”
“等等。”苏若瑶叫住他，“我们非亲非故，你帮我这么多，总得有个原因吧？”
夜渊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欠一个人的人情。她说，若遇到一个姓苏的姑娘，要我在力所能及之处，帮她一次。”
“谁？”
“不知道名字。”夜渊转过身，“只知道她是一位女医者，擅长以药草救人。她说，二十年前，她欠苏家一个人情。”
女医者，二十年前，欠苏家的情。
苏若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难道是……她母亲？
可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关于母亲的一切，苏家人从不提起。她只知道，母亲姓云，是一名医者。
“那个女医者，长什么样子？”她追问道。
“不记得了。”夜渊答道，“那时我还很小。只记得她笑起来很温柔，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苏若瑶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强忍住情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夜渊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撤去了洞口的剑气封禁：“既然你能撑过离火诀第一层，说明你的确有些天赋。接下来三个月，我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苏若瑶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斗志：“求之不得。”
两人走出山洞，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若瑶回头看了一眼洞中那具黑鳞蟒的尸体，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洞里，从蛇腹中挖出了一颗拇指大小的蛇胆。
“三阶妖兽的蛇胆，炼药的好材料。”她自言自语着，小心翼翼地包好收起来。
夜渊看着她这副精打细算的样子，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走吧。”他转身迈步，朝森林深处走去。
苏若瑶跟上他的脚步，晨光洒在她身上，映出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红痕——那是离火诀留下的灼烧痕迹。
她没有在意那些伤疤。
因为她很清楚，这些只是通往强者之路上的第一枚勋章。
更艰难的，还在后面。
而她会一步步走过去，会让自己站得足够高，高到能让所有人仰望。
苏若瑶的目光落在前方夜渊的背影上，嘴角微微勾起。
三个月后，焚天秘境。
她一定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