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清晨六点。
苏念站在宿舍窗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室友还在睡，呼吸声很轻。她昨晚几乎没合眼，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的话——三天后，萧若会来找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期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萧若的消息：“十分钟后，楼下见。”
苏念深吸一口气，换上外套，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萧若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走近，推开了副驾驶的门。
“系好安全带。”萧若说，声音平淡。
车子启动，驶出校园，往市中心方向开去。苏念看着窗外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店铺、街道、行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她从未在这样的清晨，用这样的心情去看这座城市。
“我们去哪里？”她问。
“城西的地下城。”萧若说，“一个没有人注意的地方。”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商业楼前。楼的外墙斑驳，挂着“待拆”的牌子。萧若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出了一个黑色手提箱。
“跟着我，别说话。”
她推开大楼的侧门，里面黑漆漆的，楼梯上积满了灰尘。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了三层，来到一扇铁门前。萧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磁卡，在门边的感应器刷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分割成无数个小隔间，昏暗的灯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昏黄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合着铁锈。角落里堆着各种器材，还有很多苏念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最让苏念震惊的，是人。
几十个人，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被绑在椅子上。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像是灵魂被抽走了。而在他们身边，站着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针管，正在往他们胳膊里注射什么。
苏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到了——颜色。那些人的情绪颜色都是灰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而那些白大褂，他们的颜色是亮红色的，刺眼而兴奋，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猎手。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站住。”
是顾辰。
苏念转过头，看到他站在入口处，穿着黑色风衣，表情冷得像冰。
“这就是你说的‘净化行动’？”苏念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不是在净化，他们在——”
“在抽取。”顾辰接过话头，“抽取情绪能量。你以为‘归途计划’是什么？是慈善机构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念盯着他，“你让我来看这些，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也在做同样的事？”
顾辰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你当然需要。”苏念说，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你让我加入你，你让我相信你，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们在做这种事。这些人，他们也是人类。你们把他们的情绪抽走，他们就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们是自愿的。”
“自愿？”苏念指向那些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你看看，他们像自愿的吗？”
顾辰沉默了几秒。他没有去看那些人，目光一直钉在苏念身上。
“那些被绑着的，是失败的试验品。”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他们被注射了过量的催化药剂，大脑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归途计划’的团队把他们抛弃了。我只是在善后。”
“善后？”
“把他们的情绪清理干净，送他们去安全的地方。”顾辰说，“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把他们关起来做实验？”
苏念愣了一下。她看着顾辰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谎言的颜色。但她看到的，是一种沉闷的灰——不是愤怒，不是欺骗，而是一种疲惫。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低了下来。
“因为你从来没问过。”顾辰说，“你只相信我告诉你的。可我告诉你的，你信了吗？”
苏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声音低沉：“你刚才看到那些白大褂，第一反应是他们是我的人。你甚至没有犹豫，没有怀疑，直接把我和他们归为一类。苏念，你真的相信过我吗？”
“我……”
“你不用回答。”顾辰转过身，朝深处走去，“走吧，我带你看看真正的暗序是什么。”
他们穿过一个个隔间，走到地下空间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钢制的门，需要虹膜识别。顾辰把眼睛凑过去，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比外面干净得多。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和数据图表，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房间一角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列列复杂的表格。
“这是我的据点。”顾辰说，“三年前，我从‘归途计划’的内部档案里发现了他们的真实目的，就开始收集证据。那些被他们抛弃的试验品，我一个个救回来，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叠文件，递给苏念。
“这是‘归途计划’高层的名单。上面的人，没有一个简单。有科研机构的负责人，有企业的老板，还有——”他顿了一下，“还有政府的人。”
苏念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那些人名和照片都是陌生的，但顾辰的表情告诉她，这些人都很危险。
“所以你想做什么？”她问。
“阻止他们。”顾辰说，“但不是用暴力，是用证据。我在收集足够的证据，证明‘归途计划’正在进行的活动是非法的。一旦证据充足，我会把它们交给国际上的媒体和司法机构，让这些人受到应有的制裁。”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看透人心的人。”顾辰看着她，“我需要你帮我接近这些人，查出他们的行踪和计划。你的能力是最好的武器。”
苏念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那些黑色字迹像是在跳动，晃得她眼睛有点发酸。
“你一直在利用我。”她低声道。
“不。”顾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在寻求帮助。苏念，所有人都把你看成异类，但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不想利用你，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同伴。”
苏念抬起头，看着顾辰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灰色。
她看到了一种蓝色的光芒——很淡，却充满了力量。不是她在过去见过的任何一种色彩。它不炽热，不冰冷，却像深海里的光一样，坚定、清澈。
那种颜色，叫信任。
苏念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下次，别对我那么凶。”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顾辰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尽量。”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萧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有人来了。是‘归途计划’的巡逻队。”
顾辰的脸色一变。“走。”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硬盘，拉着苏念往房间后面的暗门走去。
“往哪走？”
“往城市深处走。”顾辰说，“你才刚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别这么快就退缩。”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往另一栋楼的地下室。两人在黑暗中奔跑，身后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追来了。”苏念压低声音。
“我知道。”顾辰抓住她的手，“相信我。”
苏念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顾辰的手很用力，却意外的温热。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情绪颜色时的恐惧。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疯了，后来她以为自己是个怪物。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她，她是独一无二的。
即使他的过去充满迷雾，即使他的计划危险又疯狂，即使她心里还有一万个怀疑——
她还是握紧了他的手。
黑暗里，他们越跑越深。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远，可苏念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远远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