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域的训练营占地面积很大,由几栋灰白色的建筑和一片开阔的训练场组成。比赛结束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在场地各处,有的还在复盘刚才的对战,有的已经瘫坐在地上不想动弹。
苏灼盘腿坐在训练场边缘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瓶冰水,仰头喝了一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她随手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苏灼!”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回头,看见沈苍澜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眉头拧得死紧。
“你刚才那场打得也太不要命了。”他一屁股坐在苏灼旁边,把医药箱往地上一放,二话不说就抓起她的手腕检查。“手腕肿了,肩膀那一下被震得不轻吧?你那个对手的拳劲带着震荡属性,不及时处理容易留暗伤。”
苏灼怔了一下。她确实觉得右肩隐隐发麻,但刚才太兴奋,一直没顾上看。
“谢谢。”她低声道。
沈苍澜没接话,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管淡蓝色的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动作利落地往她手腕上抹。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涂上去的瞬间,那股酸胀感就减轻了不少。
“你这星焰的力量,比我预想的还强。”沈苍澜一边揉着她的手腕,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上一届的新人里,能在第一场比赛就干掉排名第三的,你是头一个。”
“那是他轻敌。”苏灼老实地说。
“轻敌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沈苍澜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欣赏,“能抓住对手的破绽,本身就是本事。”
苏灼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层淡蓝色的药膏出神。
“对了。”沈苍澜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用的那种金色火焰……我查了一下资料。”
苏灼心里一紧,抬眼看他。
“没查到什么具体的东西。”沈苍澜耸了耸肩,表情有点无奈,“我在炎域的权限不算低,但关于星焰的记录,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几条零星的记载,说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远古火焰,拥有者不超过一手之数。”
“那那些火焰的拥有者呢?”苏灼问。
沈苍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都死了。”
苏灼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被杀的。”沈苍澜补了一句,但语气并不轻松,“资料上写的死因,都跟火焰本身有关。要么是力量失控自燃而死,要么是在战斗中燃烧过度油尽灯枯。”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苏灼:“所以你要记住,星焰的力量再强,也不能滥用。它是武器,不是玩具。”
苏灼点了点头,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了那些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燃烧时的那种感觉——温暖,却带着一股隐隐的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悄悄苏醒。
“我明白了。”她说。
沈苍澜把医药箱合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药膏一天涂三次,三天能好。对了,明天晚上校长要见你,说是想亲自跟你聊聊。”
“校长?”苏灼愣了一下。
“嗯,炎域的校长,也是整个炎域的最高负责人。”沈苍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他一般不轻易见新人,能被他点名接见的,说明你已经被他看中了。”
苏灼心里微微一荡。她想起了沈苍澜之前说过的那些话——炎母,炎域的最高机密,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黑手。校长要见她,是好事,还是坏事?
“别太紧张。”沈苍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校长虽然脾气古怪了点,但人不坏。他找你,多半是为了你那个星焰的事。”
苏灼嗯了一声,目光落向远处。训练场的另一头,那些学员还在三三两两地讨论着今天的比赛,有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探究和打量。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透明人了。
同一时间,距离炎域训练营约二十公里外的一栋别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栋坐落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外观低调,但内部装修奢华得令人咋舌。客厅里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一个男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部的疤痕。那道疤痕形状狰狞,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开过,又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正低着头汇报。
“队长,目标确认了。炎域训练营的新人,苏灼,十七岁,觉醒的是金色火焰系异能,暂定编号为炎级。”
男人没有回头,只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炎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炎域那帮老东西,多少年没出过炎级的新人了。”
“是的。”女人继续道,“而且根据情报,她觉醒的火焰似乎不是普通的火系异能。有人在她的火焰里感应到了星焰的气息。”
男人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五官算得上英俊,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冬夜的寒潭,没有任何温度。
“星焰?”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是。”女人说,“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认,但情报部门的分析显示,吻合度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喝了一口红酒。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放下杯子,舔了一下嘴唇。
“有意思。”他说,“这么多年了,终于又出现了一个。”
“队长,我们要派人过去吗?”女人问。
“不急。”男人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炎域那帮人不是傻子,他们肯定已经盯上那丫头了。我们的人现在贸然过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您的意思是?”
“让夜枭去。”
女人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夜枭这个名字,在影渊内部几乎是禁忌般的存在。那个人的行事作风太过极端,只要他出手,目标非死即伤。
“队长,夜枭他……”女人犹豫了一下,“他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上一次任务,他把目标折磨了整整十二个小时才杀死,差点引起了炎域的注意。”
“所以我让他去炎域。”男人淡淡道,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是一直想跟炎域的人交手吗?我给他这个机会。”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然后被接起来。
“夜枭。”男人说,“有个任务交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才能发出的那种干涩:“说。”
“炎域训练营,有个叫苏灼的新人。我想要她身上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的命。”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那个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有意思。”夜枭说,“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男人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他端起酒杯,看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苏灼……”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幽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棋子。”
夜色渐浓,炎域训练营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熄灭。
苏灼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子很安静,隔壁床的室友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回放着今天比赛的每一个画面。那些火焰,那些碰撞,那些痛感,都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清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黑暗中,一缕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跳出来,像一颗微弱的星星。
“星焰……”她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她。
但她隐约感觉到,这团火焰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那些关于星焰的记载,那些死去的拥有者,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觊觎者——它们就像是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她,已经被网住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深夜,炎域的围墙外。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夜色,速度快得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副半遮面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他在围墙外侧停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堵高达五米的围墙,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弧度。
“炎域的安保,也就这种水平。”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轻蔑。
他后退两步,然后一个助跑,身体如猎豹般腾空而起,脚尖在墙面上轻点两下,整个人就轻巧地翻过了围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猫着腰,在训练营的建筑之间快速穿行。他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没花多长时间,他就摸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他在楼下的阴影里停住,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三楼,靠左手第二间。情报里说,苏灼就住在那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苏灼。”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目光里掠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正准备往上爬,忽然,一道冷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找谁呢?”
夜枭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迅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五米处。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炎域校长,季沧澜。”夜枭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来。”
季沧澜笑了笑,双手插在长袍口袋里,看起来不慌不忙。“你知道我?”
“影渊的情报网,还没有那么烂。”夜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挑衅,“不过季校长,你就打算这么跟我说话?连个武器都不拿?”
季沧澜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忽然抬起手,指尖上凭空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团光芒迅速拉伸,变成了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冷冷的寒芒。
夜枭的眼睛亮了。
“终于有点意思了。”他低声说,双手一翻,两柄漆黑的匕首从袖口滑落,刀刃上淬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涂了剧毒。
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峙,夜风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淌。
季沧澜握着剑,却没有急着进攻。他只是看着夜枭,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影渊派你来,是想抢我炎域的宝贝?”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你们影渊也真是不懂规矩,既然要抢,好歹派个像样点的人来。”
夜枭的眼神一冷。
“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朝季沧澜猛扑过去。
月光下,两道人影在宿舍楼下激烈碰撞。
而宿舍里,苏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她什么也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