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灼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她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宿舍楼下空荡荡的,晨光朦胧,什么痕迹都没有。昨晚睡得太死,连个梦都没做,只觉得浑身松快,好像积压了很久的疲惫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半。
距离晨训还有两个小时。
苏灼没再睡,干脆起身洗漱,换了身运动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这几天陆渊都在闭关,没人盯着她训练,但她不敢松懈。上次在训练场被苏雨薇和秦烈联手针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比谁都清楚,在这座学校里,没有实力就什么都不是。
训练场在炎域西侧,是一片开阔的露天场地,四周布置了能量屏障,防止异能外泄伤到旁人。苏灼到的时候,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晨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心念一动,掌心里立刻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那光芒温润而柔和,不像火焰,倒更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暖意。苏灼盯着它看了几秒,试着将意念往深处探去——她想知道,这股力量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星焰之力。
陆渊是这么叫它的。
他说这是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力量,能够在人的情绪中生根发芽,越是极致的情绪,越能滋养它的成长。而苏灼身上的星焰之力,似乎比任何人都要特殊——它不仅能吞噬她自己的情绪,还能吞噬别人的。
上次在训练场上,她从苏雨薇的嫉妒和恨意中汲取了力量,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威力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这种力量究竟该怎么主动使用。
苏灼咬了咬牙,将掌心的光芒往前一推。
金色的光团飞了出去,撞在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在地砖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她皱起眉。
太弱了。
这样的威力,连训练场上的能量屏障都打不破,更别提跟真正的异能者交手了。苏雨薇的冰系异能能够瞬间凝结出一整面冰墙,秦烈的力量型异能一拳能打碎巨石,而她呢?她连让这团光炸得更大一点都做不到。
“废物。”
脑海中忽然闪过苏雨薇那张嘲讽的脸,紧接着是秦烈居高临下的冷笑,还有那些同学们窃窃私语的眼神。
苏灼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团浓烈的暗色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烧遍她的四肢百骸。她咬紧牙关,任由那股愤怒在体内翻涌,然后猛地将手往前一推——
金色的光团炸开,轰然撞在能量屏障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苏灼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指尖微微发麻。那股愤怒还在,但它的能量已经被榨干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
这就是星焰之力的用法吗?
靠情绪来驱动,情绪越强烈,力量越强?
她正琢磨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苏灼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训练场的边缘,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普通,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是在黑暗中窥伺猎物的野兽。
苏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你是谁?”她退后一步,警惕地盯着对方。
“别紧张,”男人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我只是路过的。”
“路过?”苏灼冷笑一声,“炎域的训练场早上五点就开放给内部学员使用,外人根本进不来。你是哪个班级的?”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深了。
“小姑娘还挺聪明。”他说,“不过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早。”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苏灼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一道凌厉的劲风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带起一缕碎发。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只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让她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反应不错。”男人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看来陆渊没白教。”
苏灼猛地转身,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同时掌心里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那男人却没有急着进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掌心的光团,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果然,”他低声说,“季沧澜没骗我,这小丫头身上的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苏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季沧澜,炎域的校长,也是整个异能界排名前十的强者。这个男人认识季沧澜,而且语气里没有半点敬畏,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你是影渊的人。”苏灼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男人挑了挑眉,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
“聪明。”他说,“我叫夜枭,影渊七杀之一。这次专程来找你。”
苏灼没有答话,只是将掌心的光芒催得更亮了一些。她知道自己的实力跟对方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她别无选择。
“别白费力气了,”夜枭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的星焰之力虽然稀罕,但你根本不会用。连最基础的爆发都做不到,拿什么跟我打?”
苏灼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她确实不会用。
但她不能认输。
脑海中闪过陆渊的脸,想到他闭关前对她说的那句话——“等我出来,再教你一些新的。”
她还没等到他出来。
苏灼的眼底忽然涌上一股灼热的气息,那股愤怒又从心底烧了起来,烧得她眼眶发红。她大吼一声,掌心的金色光芒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灼热的光柱朝夜枭轰去。
夜枭却只是轻描淡写地侧了侧身,光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力道不错,”他拍了拍肩上的灰,“可惜速度太慢。”
苏灼的心凉了半截。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吗?
夜枭没有再给她喘息的机会,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她面前。苏灼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手掌朝她面门拍来,下一秒,一股巨力撞击在她的胸口上,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能量屏障上,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碎了一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还行,”夜枭慢悠悠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苏灼,“挨了我一掌还能动,比我想象的结实。”
苏灼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勉强看见夜枭蹲下身,伸手朝她的额头探来。
“别怕,我不会杀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影渊只是需要你身上的力量,你乖乖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你太痛。”
苏灼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手狠狠咬去。
夜枭吃痛,猛地收回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掌心里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雾气,朝着苏灼的头顶拍去。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忽然响起。
夜枭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跃开——一把银白色的长剑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剑身上流转着冷冷的寒芒。
“谁?”夜枭厉声喝道。
训练场的入口处,一个白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来。
季沧澜。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刚才交手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散。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落在夜枭身上时,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夜枭,”季沧澜的声音低沉,“你敢动我的学生?”
夜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季校长,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能拦我?”
季沧澜没有答话,只是伸手虚握,钉在地上的银白长剑嗡鸣一声,飞回他手中。
“试试看。”他说。
两个男人在训练场上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杀意。苏灼蜷缩在地上,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支离破碎。
她听见剑刃碰撞的声音,听见有人怒吼,听见脚步声急促地逼近。
然后,一个温暖有力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苏灼,撑住。”
那个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张。
是陆渊。
他出关了。
苏灼努力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一样。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被紧紧抱在怀里,那个怀抱很暖,暖得让她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放开她。”夜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你找死。”陆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寒意。
苏灼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陆渊身上爆发出来,那股威压之强,连昏迷边缘的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然后是剧烈的交锋声,能量碰撞的轰鸣,还有血液飞溅的声音。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
等到她再次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陆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嘴角挂着一缕鲜血,左肩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殷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脸上。
“陆渊……”她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陆渊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眸子,此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别说话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带你回去。”
苏灼还想说什么,但视线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她失去意识前,最后听见的,是夜枭那带着不甘的声音——
“陆渊,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陆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紧紧抱着她,一步一步朝训练场外走去。
他的右手里,那把银白色的剑还在滴血。
滴答,滴答。
落在月光下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暗红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