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的密林在秋风中瑟瑟发抖，枯黄的叶片如同一封封没有落款的信笺，被风裹挟着在空中打着旋儿，又缓缓落在铺满碎石的路上。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就连林间的鸟鸣都消失了，只剩下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咯吱声和马车的木轴吱呀作响。
林朔骑在马上，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山坡，瞳孔微微收缩。
这条道他知道，叫鹰愁峡，是出了雁门关往北走的必经之路。两边是齐人高的山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再往上便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前后十里没有人烟，若是有人在这地方设伏，那真是插翅难逃。
“林都尉，为何停下了？”身后的马车上，那青衫文士掀起帘子，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容。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着种见惯风浪的沉稳。
林朔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这条路太静了。”
“静些不正好赶路么？”青衫文士笑了，“林都尉不必过于谨慎，在下不过是个寻常商人——”
“寻常商人会带那种玉佩？”林朔打断了他，手指了指对方腰间的云纹佩，“在下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徐将军巡关铜符背后的云纹是雁门关守将的标识。能用这种云纹做玉佩的人，不是将军本家的亲眷，就是有大功于朝廷的人物。您是哪一种？”
青衫文士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外和赞许：“好眼力。在下林子衿，当朝礼部郎中，持密旨前往漠北谈和。”
林朔心头一凛。礼部郎中，从五品，官阶不算太高，但能持密旨去谈和，那必然是天子信得过的人。这样的身份，确实值得刺客三番五次出手。
“那您就更不该走这条路了。”林朔压低声音，“驿道虽然绕远，但有驻军巡查，安全得多。”
“时间来不及了。”林子衿苦笑一声，“北匈奴已经集结了五万铁骑在漠北草原上等着，再拖下去，今年入冬之前必然会南下劫掠。现在边关的军粮储备只够撑三个月，一旦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林朔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成，那咱们就走快些，争取在日落之前通过鹰愁峡。”
他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前行，右手却悄悄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直觉告诉他，这座山峡里藏着危险，就像战场上能嗅到血腥味的野兽，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马车加速，马蹄声在山峡中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行出不到三里地，林朔猛地勒住了缰绳。
“停！”
车队停下，跟在后面的四名骑兵和赶车的车夫都愣住了，纷纷看向他。林朔没有解释，只是缓缓翻身下马，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地上的泥土。
是湿的。
但昨晚没有下雨。
他的目光顺着那一道湿润的痕迹往前延伸，就看到前方三丈外的一块石头上沾着些晶莹的水珠。水珠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着光，就像是一颗无声的警报。
“有人刚从这里过去不久，而且人数不少。”林朔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两侧的山坡，“他们用水囊装了水，洒在了地上。”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林朔的耳畔飞过，狠狠钉在他身后的马车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嗡嗡颤动。
“敌袭！”
林朔一声暴喝，同时整个人已经动了。他没有往后退，而是一个纵步朝前扑去，就地翻滚，躲过了紧跟着射来的第二支箭，顺势从腿侧拔出了短刀。
两侧山坡上，草丛猛然晃动，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同时站了起来，手中的弓弩对准了下方的马车。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林朔看得真切——这些人脸上都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身上的黑衣和周围的枯草丛几乎融为一体。
“射手掩护，其他人跟我冲！”林朔暴喝一声，不等后面的四个骑兵反应过来，他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山坡上那些弓箭手才是最大的威胁。马车上的林子衿虽然会些武艺，但毕竟是文官，一旦被乱箭射中，这一切就白费了。
三步并作两步，林朔如同一只敏捷的山猫，几息功夫就冲上了左侧的山坡。山坡上的弓箭手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冲上来，愣了一下，才急忙调转弓弩对准了他。
但这一愣神的功夫，已经足够林朔做很多事情了。
他右手一甩，短刀脱手飞出，正中一名弓箭手的咽喉，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捂着脖子栽倒在地。与此同时，林朔脚下不停，一个箭步冲到第二名弓箭手面前，左手探出，一把抓住对方的弓弦，用力往后一拽，那弓箭手被拽得一个趔趄，林朔顺势抬膝，狠狠撞在他的小腹上。
“呃啊——”
那弓箭手闷哼一声，手中的弓弩掉落在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林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右手抄起掉落的弓弩，对着旁边正在瞄准林子衿的弓箭手就是一箭。
箭矢贯穿了那人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一时间，山坡上彻底乱了起来。林朔如同虎入羊群，在这狭窄的山坡上和十几个弓箭手近身缠斗起来。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每一次出手都是直奔要害，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这是从军十年，在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的杀人技。
“铛——”
林朔左手格开一柄刺来的短剑，右手一记手刀劈在对方的手腕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那人惨叫着松开了短剑，林朔顺手接过，反手一挥，冰冷的剑刃划破了另一名刺客的喉咙。
鲜血喷洒在地上，在枯黄的杂草间洇开了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但刺客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林朔刚解决掉三个，又有五个人冲了上来，而且这些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动作狠辣，配合默契，前赴后继地扑向林朔。
林朔一个后仰躲过一柄横扫过来的弯刀，脚下猛地往后一蹬，整个人退出了战圈，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条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渗入脚下的泥土中。
就在这时候，脑海中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战场煞气吸收完成，积累进度达到第三重巅峰。”
“触发‘绝境突破’，是否消耗当前积累的全部煞气进行境界突破？”
林朔一愣。
这声音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自从上次在边关的小规模冲突中突破到第三重后，系统就一直没有动静，仿佛陷入了沉睡。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系统竟然苏醒了。
“突破！”林朔几乎没有犹豫，咬着牙在心中怒吼。
话音未落，一股炽热的气流猛地从他丹田处涌出，如同滚烫的岩浆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股气流所过之处，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酸痛的肌肉瞬间恢复了力气，甚至连左臂上的伤口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朔的双眼猛然睁大。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锻造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被重新编织了一番。力量在翻涌，感官在提升，就连呼吸都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山坡下马车车夫粗重的喘息声，能听到林子衿握紧了马车上暗格里的长剑时剑柄发出的细微声响，能听到山坡另一侧藏着的那几名刺客的呼吸声。
【煞气淬骨诀】第四重，突破成功。
新能力：煞气护体。短时间内将煞气凝聚于体表，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可抵御刀剑攻击。
“你们都让开。”
林朔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的眼睛变了。原本黑色的瞳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燃烧的火焰，看向谁，谁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点燃了。
山坡上的刺客们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惊疑不定，但任务在身，他们不可能退缩。领头的刺客一声低喝，剩下的十几人同时扑向了林朔。
林朔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迎着那十几人冲了过去。手中的短剑在阳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芒，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第一个刺客挥刀劈来，林朔侧身避过，手中的短剑从下往上一撩，剑刃划过对方的手腕，鲜血迸溅。那人惨叫着松开了刀，林朔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刺客几乎同时攻到，一左一右两面夹击。林朔不闪不避，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左边刺客的刀刃。
那刺客惊骇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清楚看到，林朔的手掌和刀刃之间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气劲，那气劲如同盾牌一般，将刀刃牢牢挡在外面。
林朔冷冷一笑，左手用力一握，“咔嚓”一声，那刀刃竟然被他生生捏碎了！
不等刺客回过神来，林朔右手一剑横扫，剑锋划过两人的脖颈，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两人踉跄后退两步，轰然倒地。
剩下的刺客们彻底愣住了。
他们杀过很多人，见过很多高手，但从未见过有人能用手捏碎钢刀！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不想死的，现在滚还来得及。”林朔缓缓走到山坡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剩余的人，“我只警告一次。”
刺客们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一挥手：“放信号！换第二轮！”
林朔瞳孔一缩。
就在这时，山坡的另一侧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股烟尘。那烟尘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到最后，林朔终于看清了——那是一支骑兵，人数至少在两百以上，正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四面合围。”林子衿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苦涩，“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想在这山道上杀掉我，他们的目的，是把我堵在这里，等大部队过来围杀。”
林朔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两百多号人，就算他突破了第四重，也很难护着林子衿活着冲出去。
“还能杀么？”林子衿问。
林朔舔了舔嘴唇上的鲜血，露出了一抹笑容。
“能。”
他从山坡上走下来，走到马车前，拍了拍车夫的肩膀：“你带着马车往右边那条小路跑，记住，别回头。”
“那你呢？”林子衿问。
林朔转过身，朝着那支骑兵的方向走去，左手握着短剑，右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剑相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老子去给他们讲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