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通往青州的官道上。
沈渊勒住马缰,目光朝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影望去。六匹马七个人,沿着蜿蜒的山道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只在路边的破庙歇了两个时辰,喂了马,啃了几口干饼,又继续赶路。
“大人,前面就是黑风寨的地界了。”苏禾策马赶上来,压低声音说,“咱们要绕过去吗?”
沈渊没有急着回答,目光在远处的山势间逡巡。
天边,层层叠叠的山脉如同巨兽的脊背,此起彼伏。最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顶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座用石头垒成的寨子。寨墙上插着几面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绕不过去。”张铁也在旁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从这儿往青州去,只有这一条路。黑风寨横在中间,官道正好从寨子底下经过。想要绕过,就得翻三座山,多走五天的路程。”
五天的路程。
沈渊在心里盘算着时间。铁炉沟那十五个马匪逃回去之后,黑风寨肯定会派人搜捕他们。如果绕路,时间上就来不及了。而且,杨廷那边……
“不能绕。”沈渊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众人,“咱们直接走官道。”
“大人!”刘大柱一惊,“黑风寨的人可不好惹。他们寨子里少说有两百多号人,兵器也趁手,咱们就这点人手,万一……”
“正是因为人手少,才要走官道。”沈渊淡淡地说,“黑风寨的人现在还不确定咱们到底有多少人。铁炉沟逃回去的那些马匪,只知道遇上了硬茬子,可不知道咱们只有七个人。越是心虚,越要堂堂正正。”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黑风寨这些年横行惯了,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他们肯定想不到,会有人敢大摇大摆地从他们寨子底下走。”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沈渊拍了拍胯下枣红马的脖颈,率先催马向前。
官道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密。枯黄的落叶铺了满地,马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沈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血腥味很淡,是新留下的。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翻身下马,蹲在路边查看。泥土里有些暗红色的斑点,旁边的草丛也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他伸手拨开草丛,看见草丛深处躺着半具尸体。
尸体的脖子被利器切断,头颅不知去向。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看衣着打扮,像是过路的商贩。伤口边缘整齐,是快刀留下的痕迹。
“是今天早上发生的。”沈渊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看伤口,还在渗血,死了不超过两个时辰。”
刘大柱的脸色有些发白:“大人,咱们……”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渊猛地抬头,就看见官道拐弯处冲出来十几匹快马。马上的汉子个个凶神恶煞,手里举着明晃晃的砍刀。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嘴角的刀疤,看起来格外狰狞。
“就是他!”刀疤脸身后有人指着沈渊大喊,“昨天在铁炉沟杀了咱们兄弟的,就是这小子!”
刀疤脸勒住马,目光阴冷地打量着沈渊,嘴角扯出一个狞笑:“我说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黑风寨的人。原来是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沈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对方的人数。
十四个人。
他回头看了张铁一眼,张铁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苏禾和刘大柱也暗暗握紧了刀柄。
“怎么,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还想动手?”刀疤脸看着沈渊不说话,以为他被吓傻了,脸上的狞笑更深了几分,“小子,你要是识相,就老老实实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把抢走的东西都还回来,再给老子当三年奴才,老子兴许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沈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们黑风寨一共有多少人?”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怎么,还想打听老子的底细?告诉你也无妨,黑风寨里有两百多条好汉,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你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毫毛,寨主大人明天就会派兵把你们剁成肉酱。”
沈渊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也就是说,你们这些人,是寨子里派来的探路的。”
刀疤脸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渊继续道:“如果你们没能回去,寨主起码要花两个时辰才能知道消息。这两个时辰,足够我赶到青州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渊的嘴角微微扬起,“你们十四个人,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张铁猛地拉弓放箭。
一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穿透了刀疤脸的咽喉。刀疤脸瞪大眼睛,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渊拔出长刀,朝自己冲过来。
“杀!”
沈渊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炸雷。
他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直地射向对面的马匪。他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马匪们还没反应过来,刀疤脸就已经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刘大柱紧随其后,手中的朴刀抡圆了,照着最近的一个马匪就劈了下去。那马匪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马匪手中的刀直接被磕飞了。刘大柱第二刀紧跟着就到了,一刀劈在那马匪的肩膀上,直接砍到了骨头里。
苏禾虽然年纪小,但动作也同样利落。他身子矮,专攻马腿。一刀下去,一条马腿齐根而断,马匹惨嘶一声,把马背上的马匪摔了下来。苏禾就地一滚,在那马匪还没爬起来之前,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四个马匪就倒了十二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妙,拨转马头就想跑。张铁抬手两箭,准确无误地射穿了两个人的后心。
直到最后一个马匪栽下马背,沈渊才收刀入鞘。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清点一下,看看有什么可以用的。”
众人立刻动手,把马匪身上的兵器、干粮、水囊都收集起来。刘大柱从刀疤脸的尸体上搜出了一个钱袋,沉甸甸的,里面少说有二十两银子。
“大人,咱们要不要把这些尸体处理一下?”
沈渊摇了摇头:“没时间了。黑风寨那边很快就会发现这些人没回去,到时候整个寨子都会出动。咱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翻身上马,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还有多远到青州?”
“按现在的速度,天黑之前能到。”张铁回答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青州城门关得早。咱们就算天黑前赶到,也不一定能进城。”
沈渊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
“能进也得进,不能进也得进。”他催动马匹,“走!”
七个人重新上路,马蹄声在空旷的山谷中传得很远很远。
身后,黑风寨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似乎是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沈渊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黑风寨。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他会带着人回来,把这个盘踞在路口的毒瘤连根拔起。
但现在,他必须先见到杨廷。
必须把青州城这一局棋,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