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18

第六章 沙场初阵

铁血山河志 · 顾渊 · 3912字

号角声撕破了黎明。

沈渊从睡梦中一跃而起,左臂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顾不上包扎,抓起盔甲就往身上套。帐外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土谷浑人来了!”

“烽燧报警!至少五百骑!”

沈渊冲出帐篷的时候,天色才刚蒙蒙亮。营地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些才训练了不到半个月的新兵,有的连衣甲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有的抓着兵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都给我站住!”

一声怒吼从营门处传来。张彪站在马车上,腰间挎着刀,目光如炬:“慌什么慌?都他娘的给我排好队!按平时训练的队列站好!”

新兵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往各自的位置上凑。但动作依然笨拙,队列歪歪扭扭,有人连刀都握反了。

沈渊快步走到张彪面前:“烽燧那边什么情况?”

“一炷香前点燃的烽火,三道烟柱,至少五百人。”张彪的脸色很不好看,“烽燧里只有二十个老卒,撑不了多久。”

“我们要去支援?”

“废话。”张彪扫了一眼那些新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死。但问题是——”

他没有说下去,沈渊也明白。这些新兵,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百夫长,让我带人去吧。”沈渊沉声道。

张彪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想好了?”

“烽燧后面就是咱们的粮道,要是让土谷浑人端了烽燧,切断粮道,咱们这千人队就是瓮中之鳖。”沈渊说,“守不住也得守。”

张彪咬了咬牙:“我给你五十个老兵,再加两百新兵。三百人,守住烽燧,等我派援军。”

“两百太多,一百就够了。”

“你疯了?”

“新兵太多,反而碍事。”沈渊说,“再说,人太多,烽燧里挤不下。”

张彪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自己小心。别死了。”

沈渊转身开始点人。他挑的都是一些训练时反应快、肯吃苦的新兵,加上五十个老兵,总共一百五十人。其余的新兵跟着张彪守在主营,万一有变,还能接应。

“出发!”

马蹄踏碎晨露,扬起漫天尘土。沈渊骑在马上,身后是一百五十个士兵。他们大多数人脸色发白,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烽燧越来越近了。

浓烟正从烽燧顶上滚滚升起,那是燃烧的狼粪,刺鼻的气味随风飘来。火势已经开始蔓延,不知道是土谷浑人的火箭点燃的,还是守军自己在放火。

“加快速度!”沈渊扬鞭策马。

烽燧的外墙已经被攻破了一角,十几个土谷浑士兵正在往里冲。烽燧里的守军死死顶住缺口,刀光剑影间,不断有人倒下。

沈渊抽出横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记住我教你们的。排成三列,刀盾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别乱,听我口令。”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器。

“跟我上!”

沈渊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身后的士兵们咬了咬牙,也跟着冲了上去。

土谷浑人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有人回头,看到一支小队冲过来,发出一声怪叫。随即,七八个土谷浑骑兵调转马头,朝沈渊迎了过来。

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沈渊能看清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能闻到那股混杂着血腥和汗臭的气息。他握紧刀柄,盯着最前面那个土谷浑人的喉咙。

就在双方即将撞上的一瞬间,沈渊猛地侧身,横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劈出。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声轻响,随即切入血肉。

那个土谷浑人的喉咙被切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他瞪着眼睛,从马上摔了下去。

沈渊没有停留,继续往前冲。手中的横刀左劈右砍,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要害处。土谷浑人的冲击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列阵!”

沈渊勒住战马,大声喝道。身后的士兵们虽然紧张,但按照训练中的动作,迅速排成了三列。刀盾手蹲在前方,盾牌紧紧靠在一起,长矛手站在后排,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

土谷浑人看到这支小队居然摆出了防御阵型,发出一阵哄笑。在他们的认知里,大炎边军向来只会龟缩在城墙后面,从来没有胆量在平原上跟他们对阵。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土谷浑头领挥了挥手,三十多个骑兵脱离了主力,朝这边围了过来。他们想要先用骑兵冲垮阵型,然后再慢慢收拾。

沈渊站在阵前,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骑兵的动向。

“第一排,准备!”

刀盾手们缩了缩身子,把盾牌顶得更紧了。

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声如雷,大地都在颤动。那些土谷浑人在马上挥舞着弯刀,发出嗷嗷的怪叫。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沈渊甚至能闻到马身上的膻味了。

“长矛,刺!”

后排的长矛手们齐刷刷地刺出长矛。跑在最前面的几匹马被扎中了胸口,发出凄厉的嘶鸣,前蹄一软,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减速,撞上了前面的同伴,阵型顿时乱了套。

但土谷浑人毕竟是常年在马背上厮杀的老手,很快稳住了阵脚。他们不再直接冲击正面,而是分成两队,从两翼包抄。

沈渊心中一动,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继续死守,迟早会被包围。他当机立断:“变阵!圆阵!”

士兵们迅速调整位置,原本的三列变成了一个圆圈。刀盾手在最外围,长矛手在后。所有人的后背都对着圆心,正面朝外,没有死角。

土谷浑骑兵绕着圆阵转了几圈,发现很难找到突破口。他们尝试从各个方向冲击,但每次都被密集的长矛逼退。

“好!”烽燧上的守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但沈渊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圆阵虽然能暂时抵挡骑兵的冲击,但同样也限制了自己的机动性。一旦土谷浑人的主力腾出手来,集中兵力猛攻一处,这个阵型随时可能崩溃。

他必须争取时间,等张彪的援军赶到。

“用火!”沈渊突然喊道,“把干草点着,扔到外面!”

几个老兵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捡起地上的干草,用火折子点着,然后使劲扔向土谷浑人的方向。

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遮蔽了视线。战马对火天生畏惧,纷纷后退。土谷浑人的攻势被迫放缓了。

“盾牌,掩护!”沈渊趁这个机会,带着队伍往烽燧的方向移动。

烽燧里的守军也反应过来,开始用弓箭压制土谷浑人的追击。一时间,箭矢破空声响成一片。

终于,在付出了十几个人的伤亡后,沈渊带着队伍成功退入了烽燧的外墙缺口。

一进烽燧,沈渊立刻开始布置防御。他把刀盾手安排在缺口处,长矛手站在他们身后,弓箭手则爬到了烽燧的二楼,居高临下射击。

“清点人数,清点箭矢!”沈渊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烽燧最高处,观察外面的情况。

土谷浑人正在重新集结。沈渊大致估算了一下,至少有六七百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这些人如果全力攻城,烽燧根本守不住。

但奇怪的是,土谷浑人并没有立刻发动总攻。他们只是围住了烽燧,时不时派出小股部队骚扰一下。

沈渊皱起眉头。这不正常。

突然,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沈渊猛地转身,“他们在拖时间!”

烽燧里的守军都愣了一下。

“他们是佯攻!”沈渊说,“真正的目标,是主营!”

如果土谷浑人用主力牵制烽燧,让张彪以为这边危急,分出大部分兵力来救援。那么主营就会变得空虚。土谷浑人完全可以绕到后面,一举端掉主营。

“快!点燃三道烽火!告诉主营,这里有埋伏!”

烽燧顶部再次升起浓烟。三道粗壮的烟柱直冲云霄,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

围在外面的土谷浑人看到这一幕,知道自己的意图已经被识破。为首的那个头领怒骂一声,挥了挥手,总攻的信号终于响起。

数百名土谷浑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烽燧。

沈渊拔出刀,站在缺口处,对着身后的士兵们说:“兄弟们,撑住!援军马上就到!”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箭矢如雨,刀光如雪。

第一个土谷浑人冲到了缺口前,被刀盾手一盾牌拍在脸上,摔倒在地。但随即,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沈渊的横刀不断挥出,每一下都带走一条人命。但土谷浑人似乎杀不完,死了十个,又来二十个。

缺口处堆满了尸体,血顺着砖缝往下流。

负责守缺口的刀盾手已经换了三批,每个人都杀红了眼。一个年轻的新兵被砍中了肩膀,血流如注,但他死死咬着牙,一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还在挥刀。

“撑住!”沈渊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嘹亮的号角声。

那是大炎军队的号角。

土谷浑人一愣,回头看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队骑兵正风驰电掣般赶来。为首的是一个壮硕的身影,正是张彪。

“杀!”

张彪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身后,两百名老兵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土谷浑人的侧翼。

土谷浑头领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次突袭已经彻底失败了。如果再不走,等张彪的主力赶到,就算他想走也走不了了。

“撤!”

土谷浑人如同退潮般迅速撤离,留下一地尸体。

沈渊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上满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的伤口已经裂开,血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

“你小子,还真行啊。”张彪策马来到烽燧下,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百五十人对六七百人,还能守住烽燧,你这本事,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沈渊笑了笑,没有说话。

“清点人数。”他开始下命令,“受伤的赶紧包扎,阵亡的兄弟,好好收敛。”

烽燧里一片沉默。一百五十个人,活着站着的,只剩不到九十。其中还有三十几个重伤。

夕阳西下,烽燧上的烟还在飘。

沈渊站在墙头,看着北方。那里,土谷浑人的旗帜正在夕阳中渐行渐远。

“他们会回来的。”张彪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我知道。”沈渊说,“下一次,不会只有这点人了。”

张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一个酒囊,递给沈渊:“喝一口。”

沈渊接过酒囊,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疼。但他觉得,这比什么都痛快。

“等回去了,我给你请功。”张彪说,“你这次,真的立了大功。”

沈渊摇了摇头:“功劳不功劳的,无所谓。”

“那你想要什么?”

沈渊看着远方,目光深邃:“我想要的,是让土谷浑人永远不敢越过边境。”

风声呜咽,像是这片古老的土地,在低声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