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沈渊就醒了。
他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发呆。昨天夜里那场闹腾，像是把整个军营都掀翻了。粮仓的大门被打开后，老魏确实拉出来不少粮食，但沈渊心里清楚，那只够解燃眉之急。要想真正解决问题，还得从根子上动手。
“什长，你醒了？”赵敢从外面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兴奋，“你猜怎么着？今天一大早，统领就派人去查账了。”
沈渊坐起身：“查账？”
“对。”赵敢压低声音，“听说是有人告发老魏私吞军粮，统领不得不查。现在整个军营都在议论这事呢。”
沈渊嗯了一声，没说话。他心里清楚，这哪是什么告发，分明是有人在利用昨天的事做文章。驻军统领既然要查，那就说明对方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不能不了了之。
“走吧，咱们去看看。”沈渊穿上外衣，跟着赵敢走出营房。
军营里确实比往日热闹。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看到沈渊出来，不少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有人敬佩，有人担忧，也有人幸灾乐祸。
沈渊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刀光剑影中，喊杀声震天。沈渊站在场边，看着那些刚入伍的新兵奋力挥舞着兵器，动作生涩，脚步凌乱。
“这样的兵，上了战场能活下来吗？”赵敢在旁边嘟囔。
沈渊没说话。他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自从得到那本兵法传承后，他就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真正的精锐是怎么练出来的？传世兵法上记载的那些战法战例，无一不是建立在精兵强将的基础之上。没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再精妙的战术也是空中楼阁。
可现在他手下只有十个人。就算加上赵敢，也不过十一个。
十一个人能干什么？
“什长。”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沈渊转头一看，是昨天那个替他说话的士兵王麻子。
“什么事？”
王麻子犹豫了一下，说：“什长，我有个表弟，是流民，会点拳脚功夫。他想投军，但是……没有人引荐进不来。”
沈渊眼睛一亮：“流民？有多少这样的？”
“不少。”王麻子说，“城外流民营里，有几百号人呢。大多是北边逃荒过来的，有些会功夫，有些是猎户出身，还有些本来就是当兵的，只是队伍被打散了，流落到这里。”
沈渊心中一动。
流民！这些流民无家可归，没有根基，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能成为最忠诚的士兵。而且这些人经历过苦难，吃过苦头，比养尊处优的城里人更能适应军旅生涯。
更重要的是，流民不属于任何派系。自己培养出来的人，才能真正为己所用。
“赵敢。”沈渊转身，“走，去城外看看。”
城外三里地，有一片破败的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一些用破布、树枝搭起来的棚子。几百号人挤在这里，大人小孩老弱妇孺都有。有些已经饿得皮包骨头，有些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地看着过往行人。
沈渊皱了皱眉。这样的流民，能打仗吗？
他正在犹豫，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转头看去，只见几个青壮年正围在一处空地上，有人正在比划拳脚。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赤着上身，肌肉结实，拳脚凌厉，几招功夫就撂倒了对手。
“好！”旁边有人喝彩。
沈渊盯着那汉子看了良久，慢慢走了过去。
那汉子也注意到了沈渊，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
“沈渊，驻军什长。”沈渊开门见山，“我看你功夫不错，想找你聊聊。”
那汉子打量了沈渊几眼，眼神里带着怀疑：“找我聊什么？”
“带着你的人，跟我干。”沈渊说，“投军，吃军粮，过好日子。”
那汉子嗤笑一声：“投军？我们这儿有不少人以前就当过兵。那些当官的，谁把我们当人看？活着是炮灰，死了是肥料，还不如在这流民堆里混日子。”
“那是因为你们没跟对人。”沈渊直视他的眼睛，“跟着我，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我需要一支能打的队伍，你们需要活下去的出路。咱们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那汉子盯着沈渊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们是正经的边防守军，不抢百姓，不欺弱者。”沈渊继续说，“你们现在在这流民营里能等到什么？等开春官府赈灾？还是等老天爷可怜你们，降下一场粮食雨？”
这话说到了那汉子的心坎上。他沉默了片刻，问：“你能给什么条件？”
“管饭，管住，发饷银。”沈渊说，“训练有素的话，我还会提拔你们当小头目。只要你们真心实意跟着我干，我沈渊绝不会亏待兄弟。”
那汉子又沉默了许久，最后点了点头：“我叫张铁牛，以前在北境当过伍长，手底下带过十几个人。我们这流民营里，像这样当过兵的有三十四个，还有一些会武艺的猎户。要是你真能兑现承诺，我可以说服他们跟你走。”
“好。”沈渊说，“今天就跟我回军营。”
当天下午，沈渊带着三十七个人回到了军营。
这些人大多是二十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年，虽然面黄肌瘦，但眼神里都有股子不甘心的劲儿。沈渊把他们安置在军营角落里一个废弃的营房里，又找赵敢弄来一些粮食，让他们吃了个饱饭。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的人了。”沈渊站在那三十七个人面前，“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背景，既然进了我的队伍，就得守我的规矩。”
有个人问：“什么规矩？”
“第一条，绝对服从命令。我让你们朝东，你们不能往西。第二条，战场上不准抛弃袍泽，谁要敢临阵脱逃，我亲手宰了他。第三条，不准欺负老百姓。”
沈渊说完，环视一圈：“能不能做到？”
“能！”三十七个人齐声应道。
“好。”沈渊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我手底下的兵。我会教你们杀人的本事，也会带着你们活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沈渊开始按照兵法上的思路，对这三十七个人进行强化训练。
首先是体能。这些人虽然大多有些底子，但长期营养不良，体能跟不上。沈渊每天天不亮就让他们绕着校场跑上几十圈，然后做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直到累趴下才罢休。
然后是兵器的使用。沈渊发现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使的是刀，少数会用长枪，还有两个是猎户出身，箭法不错。他就根据各人的特点，区分了不同的训练方向。
刀法方面，他把自己的看家本领传给了几个有天赋的。长枪方面，他让张铁牛负责教授。弓箭方面，则是让那两个猎户当教头。
最与众不同的，是阵法的训练。
这是沈渊从兵法传承里悟出来的。他挑选了十几个人，组成一个三三制的小队。进攻时，三个人一组，互相掩护。防守时，变换成圆形阵，互相支撑。沈渊还设计了一些简单的口令和手势，保证在战场上能快速传递命令。
这套阵法看着简单，但训练起来却不容易。那些人刚开始怎么配合都配合不好，不是动作慢了，就是站位错了。沈渊就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演练，直到每个人都能熟练配合为止。
“什长，你这套阵法真厉害。”赵敢看了半天，忍不住感叹，“三个人一组，进攻时一个主攻，一个策应，一个掩护，防守时又能迅速结成圆阵。这样的队伍，比那些乌合之众强太多了。”
沈渊笑了笑：“这只是开始。等我再琢磨琢磨，还能做得更好。”
“沈什长。”张铁牛走过来，抹了把汗，“我带过兵，也打过仗。说实话，你的这套战法，我从来没见人用过。”
“是吗？”沈渊不动声色。
“嗯。”张铁牛说，“我以前在北境的时候，见过的军队都是靠人多势众，靠着人多压人。可你这套，讲的是配合和指挥。一个人单打独斗也许不行，但三个人配合起来，能打五个人。”
沈渊点了点头：“人多不一定就能赢。关键是怎么用人，怎么把每个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张铁牛眼睛一亮：“你这话说得在理。我这么多年打仗，就是没想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明白了也不晚。”沈渊说，“好好练，我有预感，你们迟早能派上大用场。”
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三十七个人在沈渊的带领下，逐渐有了军人的模样。
他们不再面黄肌瘦，眼神里有了光彩。他们的动作从生涩变得熟练，配合也越来越默契。沈渊看在眼里，满意在心里。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战斗，从来不是在训练场上决胜的。那是生与死的较量，是血与火的淬炼。只有在真正的战场上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精锐。
“什长，”赵敢走过来，“统领那边传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粮仓的事查清楚了。”赵敢压低声音，“老魏被撤了职，他手下的亲信也挨了板子。统领命令，以后粮草发放由我们的人来监督。”
沈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场暗战，他赢了第一局。
但后面的路，还很长。朝堂上的那些奸佞，驻扎在边境的敌军，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都在等着他犯错误。
“赵敢，”沈渊说，“咱们该回营了。明天的训练，再加一倍。”
赵敢愣了一下：“加一倍？什长，兄弟们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就给我拼命撑。”沈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声音坚定，“因为我们没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