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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暗潮涌动

铁血山河志 · 顾渊 · 3962字

夜风穿过黑石镇的石板路,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渊站在巷子的阴影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赵敢站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什长,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沈渊没有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军需官老魏请驻军统领的人吃饭,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问题在于,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就在张彪为粮草的事闹完之后?

“你在看什么?”赵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那扇窗户,什么都看不见。

“我在看他们的影子。”沈渊说,“从影子的动作来看,他们在喝酒,在说话,气氛很好。但这不代表什么,酒桌上的话,十句里有八句是假的。”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

沈渊沉默了片刻,忽然说:“赵敢,你说这黑石镇,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

赵敢一愣:“规矩?”

“比如,有些地方,不是咱们这种身份的人能进的。”

赵敢想了想:“还真有。镇子东头有座宅子,据说是驻军统领养外室的地方,一般人靠近了都要被盘问。还有镇西的那家茶馆,听说背后是军营里的一个校尉开的,一般人进去也不受欢迎。”

沈渊眼睛一亮:“茶馆?校尉开的?”

“对,那茶馆老板姓陆,据说以前也是军中的校尉,后来不知道怎么受了伤,就从军营里退下来了。他这人脾气古怪,不爱跟外人打交道,但他的茶馆,却是军中一些人的聚会地点。”

沈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军中校尉开的茶馆,这倒是个好去处。比起直接去查军需官,或许从侧面入手,更能摸清这里面的门道。

“走吧,带我去那家茶馆看看。”

赵敢愣了一下:“什长,现在去?”

“现在。”沈渊说,“越是这时候,越要去。”

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黑石镇的石板路往西走。镇子里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人影从身边经过,也是行色匆匆。赵敢在前面带路,拐了几个弯之后,在一家挂着“陆记茶坊”招牌的门面前停下。

门面不大,但门前的灯笼很亮,照亮了门楣上的字迹。沈渊看了一眼那字,笔锋刚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军人之手。

“就是这里了。”赵敢说。

沈渊推开门,一股茶香扑面而来。茶馆里只有三五个人,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犀利。他看到有人进来,目光在沈渊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位客官,这么晚了还来喝茶?”

沈渊笑了笑:“茶香不怕巷子深,我闻着这茶香,就忍不住想进来坐坐。”

中年人打量了他几眼,没有说话。沈渊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台面上:“掌柜的,有什么好茶推荐?”

中年人看了铜板一眼,说:“茶是好茶,但要看什么人喝。有些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喝的。”

沈渊心里一动,知道这人是在试探自己。他不动声色地说:“我虽不是什么贵人,但我喝茶向来有个规矩——只喝干净茶,不喝浑水。”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客官是个有趣的人。小六,泡一壶青山烟雨来。”

一个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中年人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客官请坐。”

沈渊跟着他走到角落的一张小桌前坐下。赵敢站在旁边,没有坐。中年人看了赵敢一眼:“这位兄弟不坐?”

“他是我的兄弟,站着就好。”沈渊说。

中年人点点头,不再多问。过了一会儿,伙计端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过来,放在桌上。中年人亲自给沈渊倒了一杯,茶汤碧绿清澈,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来。

沈渊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好茶,这茶香里有几分烟火气,像是从军营里的篝火上飘过来的。”

中年人眼神微微一凝:“客官是行伍出身?”

沈渊放下茶杯:“我确实在军中待过,但算不上行伍出身,只是个小卒。”

“小卒?”中年人看了他一眼,“能在深夜找到我这里来喝茶的小卒,可不是普通的小卒。”

沈渊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的苦涩在舌尖散开,随即化为一丝甘甜。他闭上眼睛,品味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说:“掌柜的,我听说你这茶馆,是军中一些人聚会的地方?”

中年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客官想打听什么?”

沈渊放下茶杯,直视着中年人的眼睛:“我想打听一件事——军需官老魏今晚请驻军统领的人喝酒,这事儿,你听说过吗?”

中年人脸色微微变了,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心里有疑问。”沈渊说,“今天军营里有人为粮草的事闹了,闹得很大。闹完之后,军需官老魏就来请驻军统领的人喝酒。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

中年人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喝,只是把玩着茶杯的边沿。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渊。”

“沈渊?”中年人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你是今天在军营里,跟张彪一起闹的那个人?”

“是我。”

中年人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我知道。”

“你一个小小的什长,凭什么去碰这件事?”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是什长,我手底下有四十二个兄弟。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中年人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在这黑石镇开了三年茶馆,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又走回桌前。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到沈渊面前:“你看看这个。”

沈渊拿起纸,展开看了一眼。那纸上写着的,是一份粮草采购的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军需官老魏以每石三两银子的价格,从驻军统领的妻弟那里采购了一批粮食。按照这个价格计算,这批粮食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了将近一倍。

“这是……”

“不想死的话,就别问是从哪儿来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说,“你既然要查这件事,就不能只从一个方向查。军营的粮草,不仅仅是从朝廷调拨的,还有一部分是驻军统领自己从地方采购的。这些采购的粮食,价格往往比市价高出不少,中间的差价,最终都进了不该进的口袋。”

沈渊握着那张纸,手指微微颤抖。他虽然早已猜到其中的猫腻,但真正看到这些证据时,还是觉得心寒。

“这份东西,你打算怎么办?”中年人问。

沈渊把纸折叠好,小心地塞进怀里:“我会用它,但要等到合适的时机。”

“合适的时机?”中年人摇摇头,“你可要想好了。一旦触碰这件事,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我已经想好了。”沈渊站起身,“掌柜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中年人说,“我只是觉得,这大炎王朝的边军,太需要一些像你这样的人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别太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别太低看了对方的势力。驻军统领张克诚,他的背后,是整个北方边军的利益集团。你一个人,搅不动这潭浑水。”

沈渊没有说话。他知道中年人说的是实话,但他更清楚,如果他不动,这潭浑水只会越来越深,最终淹死的,是那些无辜的士兵。

“陆苍。”中年人忽然说。

沈渊愣了一下:“什么?”

“我的名字,陆苍。”中年人说,“我以前是边军校尉,因为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被设计陷害,打断了腿,才不得不退役。你若是有心,随时可以来我这茶馆坐坐,我这儿有茶,也有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消息。”

沈渊深深看了陆苍一眼,拱手道:“多谢陆兄。”

陆苍摆摆手:“去吧,夜长梦多。”

沈渊带着赵敢走出茶馆,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寒意。赵敢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什长,那个人可信吗?”

沈渊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月光皎洁,却照不透这黑夜里的暗流。

“至少,他给我们的东西是真的。”沈渊说,“只要是真的,就可以用。”

赵敢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回营。”沈渊说,“这件事,不能急。”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街角时,沈渊忽然停下脚步。他看到几个人影从对面酒楼里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军需官老魏。老魏的脸上带着醉意,身边跟着两个驻军统领的人,三个人边走边笑,似乎谈得很愉快。

沈渊拉着赵敢退进旁边的巷子里,看着老魏等人从面前走过,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谈成了。”赵敢低声说。

“未必。”沈渊说,“酒桌上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假的。关键是,他们谈的是什么。”

赵敢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沈渊也听到了,他本能地握住腰间的匕首,警惕地看着那个方向。一个黑影从巷子深处跑出来,差点撞到赵敢身上。

“谁?”赵敢低喝一声。

那黑影停下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便装,但看他的身形和步伐,显然也是军营里的人。他看清沈渊和赵敢的脸后,愣了一下:“你们是……张彪什长手下的人?”

“我是沈渊。”沈渊说,“你是谁?”

年轻人松了一口气:“我叫李四,是驻军统领帐下的传令兵。沈什长,我正要找你。”

“找我?”沈渊皱起眉头。

李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沈什长,我听说你今天为粮草的事闹了,这事儿已经传到了统领耳朵里。统领很生气,说要治你的罪。”

沈渊心中一凛:“治我的罪?”

“对。”李四说,“统领说你扰乱军心,如果再不收敛,就让人把你抓起来,打上几十军棍,赶出军营。”

沈渊沉默不语。他知道,这其实是驻军统领在敲打他,让他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

“沈什长,你多保重。”李四说完,转身跑开了。

赵敢看着李四的背影,低声说:“什长,看来对方已经注意到咱们了。”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张纸,心里明白,这场暗战,已经开始了。

“赵敢。”他说。

“在。”

“咱们明天,去一趟粮仓。”

“粮仓?”

“对。”沈渊说,“老魏的粮食,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只要去过粮仓,就能知道他们到底贪了多少。”

赵敢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夜风渐大,吹得军营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沈渊望着那个方向,眼底闪过一抹决然。

暗流已经涌动,他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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