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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危机

铁血烽烟 · 墨渊 · 4540字

三天后的午时,风狼关校场上人头攒动。

这次大战后的犒赏大会,本就该在两天前举行,却因为军需官萧庆远的一句话,硬生生往后拖了整整两日。

“粮草押运队出事了。”

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风狼关守军中激起层层波澜。

校场上的兵士们窃窃私语,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点将台上那道铁灰色的身影。萧远山站在台上,脸色铁青,身旁站着的几个副将也是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将军,”周延年压低声音,“粮道被劫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军中人心浮动,再拖下去恐怕要出乱子。”

萧远山没说话,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视线经过西段城墙方向时,他微微停顿,看到那道年轻的身影正站在队列中,神色平静,目光警觉。

“开始吧。”萧远山终于开口。

犒赏大会简略得令人意外。没有往日的鼓乐喧天,没有冗长的封赏辞藻,几个立功的什长和都尉被简单点了名,赏银和军粮依次发放。萧远山全程面无表情,只在最后加了一句:“各营回防,非轮值者不得擅自离岗。”

全军散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叶辰带着赵虎几个人往回走,刚走出校场,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叶什长,将军有请。”

来传话的是个面生的亲兵,腰间别着一块铜制令牌,上面刻着“萧”字。叶辰目光微闪,示意其他人先回营地,自己跟着那亲兵穿过几条甬道,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偏厅前。

“将军在里面等您。”

叶辰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烟熏味扑面而来。萧远山正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攥着一份卷宗,桌上的茶早已凉透,旁边搁着一柄出鞘的短刀,刀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来了。”萧远山抬了抬眼皮,示意叶辰坐下。

叶辰站定,微微抱拳:“末将见过将军。”

“不用那些虚的。”萧远山把那卷宗往前一推,“自己看。”

叶辰接过卷宗,快速扫了几眼,瞳孔骤然一缩。

卷宗里记载的是这次粮草押运的详细经过——从北境粮仓出发的三十辆官粮车,押送精米两千石、干肉五百斤,随行押运官兵一百二十人。行至青州与幽州交界的黑水岭时,遭遇伏击,押运官兵全军覆没,三十辆粮车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一百二十人,一个都没跑出来?”叶辰的声音有些沉。

“一个都没跑出来。”萧远山的手指敲着桌面,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黑水岭那个地方,两边都是山崖,中间一条狭路,埋伏的好地方。但问题是,押运官张通是跟我打了十几年仗的老兵,他最擅长的就是走这种险路。这么多年都没出过事,偏偏这一次,被人算得死死的。”

叶辰翻到卷宗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张地形草图。是黑水岭的山势地貌,道路两侧山崖陡峭,山林茂密,几条虚线标出了可能的伏击点。

“这场仗不对劲。”叶辰抬起头,目光平静却锐利。

“哪里不对劲?”

“人数。”叶辰指着草图说道,“三十辆粮车,要全部烧毁,至少要百人以上同时动手。而一百二十个押运官兵全灭,说明对手人数远比押运队多,至少二百以上,甚至更多。北境境内,能集结这么多人而不被发现的势力,有几个?”

萧远山的眼睛眯了起来。

“接着说。”

“还有一点。”叶辰的视线落在那把短刀上,“这把刀是从黑水岭捡回来的?”

“对,尸体堆里找到的。”

叶辰拿起短刀,端详片刻,刀身略短,刀背上有三道均匀的凹槽。这不是大炎军制的制式刀具,也不是猎户常用的砍刀,倒像是……他脑海里掠过北狄人的弯刀特征,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北狄人的弯刀刃口弧度更大,而这把刀的弧度偏小,刀刃也更薄。

“这不是北狄人的刀。”叶辰笃定地说道,“也不是咱们大炎军中的制式兵器。”

萧远山没说话,只是盯着叶辰看了半晌,然后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我让老铁匠看过,他说这刀是用青州铁料打的,跟北狄那边用的矿石不是一个种类。”

“那说明什么?”萧远山的声音忽然压低,“说明劫粮的人,不是北狄人。”

偏厅里安静了几息。

叶辰的目光和萧远山对上,两人的思路在这一刻不谋而合——如果粮草不是北狄人劫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在大炎朝廷内部动手。

“三十车粮草,两千石精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萧远山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叶辰,“但对于现在的风狼关来说,这批粮草就是命根子。没有这批粮,要塞里的两万将士撑不过半个月。”

叶辰没有接话,他知道萧远山还有后话。

果然,萧远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叶辰身上:“我准备派你去查这件事。”

叶辰没有犹豫:“末将领命。”

“你不用急着答应。”萧远山摆摆手,“这事没那么简单。能在北境境内拉出二百多人打伏击,能把张通那种老行伍算得死死的,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你要是去了,搞不好就会跟张通一样,死在黑水岭。”

“末将明白。”叶辰平静地回答,“但末将更明白,粮草运不到,风狼关撑不过半月。半月之后,北狄人要是趁机攻城,死的不止是末将一个。”

萧远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从军三十年,见过太多敢打敢拼的年轻兵将,但敢在明知道前面是死路的情况下还往前冲的,少之又少。

“好。”萧远山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丢给叶辰,“这是我的亲兵令,你拿着它,到城西马厩领十三匹快马,带上你的人,天黑前出发。”

“末将遵命。”

叶辰转身要走,萧远山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叶辰,记住了——查得出粮草的下落最好,查不出来,活着回来。一个活着的人,比一堆死情报有用。”

叶辰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偏厅。

他回到营地时,赵虎、王大壮、陈小满九个人正围坐在营房门口。见他回来,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头儿,将军找你啥事?”赵虎第一个开口。

叶辰言简意赅:“粮草丢了,将军让我去查。”

“丢了多少?”王大壮瞪大眼睛。

“全部。”

营房前安静了片刻。陈小满皱着眉头:“粮草丢了,那咱们吃什么?我听说军需那边已经开始按人头减口粮了,每人每天只剩两个杂粮饼子。”

“所以我才要去查。”叶辰环视一圈,“这次能带的人不多,你们几个跟我走。赵虎、王大壮、陈小满、李石头、铁牛、二狗……你们九个,都去。”

“去!”赵虎第一个站起来,“头儿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也去!”王大壮拍了拍胸脯,“俺就不信了,谁还敢在咱们风狼关的地盘上搞事。”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脸上没有半点犹豫和退缩。

叶辰看着这九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热流。他们不是什么精锐,只是一群苦出身的边军小卒,但就是这些人,在昨晚的城墙上愿意跟着他拼命。

“好。”叶辰深吸一口气,“天黑前出发,现在各自去准备,多带干粮和水,刀磨利了。”

九个人应声散去,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日落时分,一行十人骑马出了风狼关西城门。叶辰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虎等九人,十三匹快马只牵了十匹,剩下的三匹驮着干粮和箭矢。

出城之后,他们没有直奔黑水岭,而是先往青州方向走了一个时辰,绕到一座小山头上,远远眺望着黑水岭的方向。

“头儿,咱们不直接过去吗?”赵虎牵着马问。

“先看看。”叶辰翻身下马,趴在山头的一块大石后面,眯着眼睛往远处看。

黑水岭就在前方五六里处,远远望去,山脊上林木茂密,山脚下的道路蜿蜒曲折,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但叶辰的目光没有落在黑水岭上,而是在周围的山势和道路上来回扫视。

“你们看那边。”叶辰抬手指向黑水岭西侧的一条岔路,“那条路通往哪里?”

赵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想了想:“好像通往青州府城,走那条路太绕,得多走两天。”

“但那个人迹罕至。”叶辰说道,“三十辆粮车烧了,灰烬还在,但粮草烧得再快,也不可能一点渣都不剩。劫粮的人又不是傻子,他们会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几百号人搬着两千石粮草走大路,不管往哪边走,都会留下痕迹。”

“头儿的意思是……”

“咱们先在附近摸一圈,看看有哪条路上有新鲜的车辙印。要是能顺着痕迹找到粮草藏匿的地方,比去黑水岭翻尸体有用得多。”

九个人听得眼睛一亮。

“头儿这脑子,真不是白长的。”陈小满感叹一句。

“少拍马屁,干活。”叶辰说完,翻身上马,“赵虎跟我往西边走,王大壮和陈小满往东北方向探,其他人分散往南,一个时辰后在前面那片树林里碰头。”

十个人分成四路,借着天色渐暗的掩护,散入山林之中。

叶辰和赵虎沿着西侧的山脊骑行了一段,在一处山坡上,叶辰忽然勒住马。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借着残阳的余晖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

“怎么了?”赵虎也翻身下马。

“这里。”叶辰指了指地上的几道压痕,“这是车轮印,但方向不对。”

赵虎凑过去看,果然,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从黑水岭方向延伸过来,沿着山脊西侧绕了一大圈,最后拐向西北方向的一条小路。

“西北方向是哪儿?”叶辰问。

赵虎想了想,脸色忽然变了:“那是……祁家的私庄。”

“祁家?”

“青州最大的士绅豪族。”赵虎压低声音,“祁家祖上出过大官,在青州地面上势力很大,连朝廷派下来的官员都要给几分面子。他们的私庄就在西北方向三十里的盘龙谷,占地足足有三千亩。”

叶辰的眼神沉了下来。

一个士绅豪族的私庄,位置正好在劫粮车队的必经之路上。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去盘龙谷看看。”

“头儿,那可是祁家的地盘!”赵虎有些紧张,“咱们就两个人,要是真撞上了什么,怕是……”

“不进去。”叶辰翻身上马,“就在外围看看,确认一下车辙印是不是一直延伸到谷里。”

两人沿着车辙印继续往前走了七八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月亮还没升起,山林间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隐约看得见几点灯火。

车辙印确实一路延伸向那片灯火所在的方向。

“果然。”叶辰在马背上坐定,目光盯着远处的灯火,“粮草被劫,跟祁家脱不了干系。”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赵虎问。

“回去。”叶辰调转马头,“先跟大家汇合,再做打算。”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刚走到那片约好的树林边缘,就听见林中传来几声急促的口哨声。那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暗号,叶辰立刻回了一声,林子里的身影才从黑暗中走出来。

是王大壮和陈小满。

“头儿,”王大壮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在东北方向的山沟里发现了人,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全都穿着黑衣,背着刀弓,在那边看管着一堆东西。”

“什么东西?”

“装在麻袋里,看不清,但闻起来像是粮食。”陈小满补充道,“而且那些人看着不像是普通山匪,阵型很整齐,聚在一起的时候没人说话,走路也都是排成一列,脚跟不拖地。”

叶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脚跟不拖地——那是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人才有的习惯。这些黑衣人,根本不是什么流寇土匪,而是训练有素的武装力量。

“祁家。”叶辰轻声道,“他们不仅勾结外敌,还私养了兵士。”

“那咱们要不要冲过去?”王大壮握紧了腰间的刀。

“不。”叶辰摇头,“敌众我寡,而且对方有防备,硬拼是送死。”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黑暗中的九个人:“咱们先回风狼关,把这些情况禀告将军。三百私兵、祁家私庄、粮草藏匿点,这已经不是几个人能解决的问题了。”

“走。”

十个人上马,趁着夜色,沿着来路疾驰而去。

马蹄声在山林间回荡,夜风吹起叶辰的衣角,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祁家——一个地方豪族,敢在朝廷粮道上动手,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势力。

他隐隐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一张大网的边缘。

而这张网的源头,恐怕不止于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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