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风狼关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叶辰一行人快马加鞭,终于在寅时三刻赶回了关内。马匹浑身是汗,口鼻喷着白气,靠在城墙根儿大口喘息。
“大壮,你带人把马牵去马厩,别让马匹着凉。小满,你跟我去见将军。”叶辰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看不出丝毫疲惫。
王大壮点点头,招呼着其他兵士牵着马匹往马厩方向走。陈小满跟在叶辰身后,两人快步穿过关内清晨的街道,直奔将军府。
风狼关守将沈墨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曾在大燕边军中征战十余年,因为腿上有旧伤才调来守关。他听到亲兵禀报叶辰求见时,正在书房里翻阅青州粮道的文书。
“进来吧。”
叶辰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将军,末将有事禀报。”
沈墨抬眼看他,这个年轻人虽然才入军中数月,但沈墨早就注意到他了。上次粮道劫案,就是这个叶辰带着几个人摸清了黑衣人的底细,还救回了七个被掳走的押粮兵。
“说。”
“我们趁夜侦查,在青州通往风狼关的东北山沟里发现了一批粮草,少说也有五十石。看管粮草的是一群黑衣人,人数在四五十左右,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山匪。”叶辰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些人走路脚跟不拖地,排列整齐,井然有序。”
沈墨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他放下手中的文书,身体微微前倾:“你确定?”
“末将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青州府报上来的文书说,这两月的粮草全都按时发出,路上被劫的只有上个月那一批。”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越来越快,“现在看来,不是被劫,而是有人根本没把粮食送到风狼关。”
“将军明鉴。”叶辰抬头看向沈墨,“末将以为,劫粮之人就是祁家派出的私兵。祁家不仅是豪强,而且极有可能私养武装,在粮道上做手脚,克扣军粮,转手倒卖。”
沈墨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烛火中闪烁不定。
祁家在青州盘踞三代,根深叶茂,族中有人在京城为官,地方上更是势力庞大。风狼关不过是一座边关小城,若无真凭实据,贸然动祁家,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惊动朝中。
“证据呢?”沈墨问。
“目击的黑衣人,以及那批被藏匿的粮草。”叶辰说,“只要抓住那些黑衣人,严加审问,不怕查不出背后主使。末将愿意带人前往,一举拿下。”
沈墨盯着叶辰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能打下?”
“末将求将军拨三十精锐,再借火油和响箭若干。只要布置得当,那些藏在山沟里的货,一个都跑不了。”
沈墨忽然笑了:“你这小子,胆子比我当年还大。”
他从桌案上取出一枚令牌,丢给叶辰:“拿着这个去校场调人,甲字营的周校尉听你调遣。天亮之前,把粮和人带回来。”
“末将领命!”
叶辰接过令牌,转身大步离去。陈小满紧跟在身后,压低声音说道:“头儿,将军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因为他也早就想动祁家,只是缺一个能办事的人。”叶辰目光如炬,“咱们正好把刀递到他手里。”
出了将军府,两人直奔校场。甲字营的周校尉是个三十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看上去凶悍而稳重。他看了看叶辰手中的令牌,没有多问,直接点了三十个身强力壮的精锐,每人都配了腰刀和弓箭。
“叶校尉,人齐了。”周校尉的声音低沉有力。
叶辰扫视一圈,三十个人眼神沉稳,身上带着边军特有的干练之气。他点了点头:“出发之前,我先说几句。咱们的目标是青州东北山沟,那里藏着四五十个黑衣人和一批被劫的军粮。这批粮食本该是咱们风狼关兄弟的口粮,却被那些黑了心的豪强截了去,倒卖赚钱。”
话音落下,三十个人脸上都露出了怒意。
军中缺粮不是一天两天了,去年冬天就有冻饿而死的人,今年开春更是靠野菜和稀粥度日。现在听说有人克扣军粮,哪个当兵的不恨?
“今晚咱们要做的很简单。”叶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夺回粮食。第二,抓活的。第三,要是有人敢反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格杀勿论。”
“是!”
三十个人齐声应道,声音不大,却透着杀气。
天色未亮,叶辰带着三十一名甲字营精锐,加上王大壮和陈小满,一共三十四人,骑着马从风狼关西门出发,沿着山道朝东北方向疾驰。
马蹄裹了布,声响被压低了许多。每个人都弓着腰,尽量贴着马背减少风阻,在蒙蒙亮的晨雾中如同一群鬼影。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了那片山沟外围。
叶辰翻身下马,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朝山沟里望去。和他昨晚看到的一样,山沟里堆着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旁边搭建了几顶简陋的帐篷,黑衣人或坐或卧,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擦拭兵器。
“周校尉,你带十五个人绕到山沟南面,切断他们往青州方向的退路。”叶辰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个简单的路线图,“我带着剩下的人堵住北出口。陈小满你带三个人,带着火油悄悄摸到他们堆放粮食的地方,把麻袋浇上火油。”
陈小满一愣:“头儿,粮草浇了火油不就烧了吗?”
“就是要烧。”叶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些粮食被藏在山沟里这么些天,早就受潮发霉了,就算搬回去也不能吃。咱们烧掉这批粮,祁家的人才知道什么叫肉疼。”
陈小满恍然大悟,用力点头。
周校尉带着十五个人先一步出发,消失在晨雾中。叶辰在原地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挥手:“上!”
陈小满带着三个兵士,抱着火油罐子猫着腰摸到粮堆旁边。他们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拔开罐子塞子,把火油均匀地浇在麻袋上。
山沟里的黑衣人正在吃早饭,烟气缭绕,大部分人根本没注意到外围的动静。只有两个放哨的黑衣人站在山坡上,警惕地望着四周。
可晨雾太浓,他们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差不多了。”陈小满心里默数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苗窜起来,往麻袋上一丢。
“轰——”
火油遇火,瞬间腾起一丈多高的火焰,裹着浓烟冲天而起。麻袋里的粮食被火舌舔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山沟里的黑衣人全都炸了锅,有人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有人抓起刀弓乱喊乱叫。
“粮草!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
“什么人干的!”
叶辰站在山坡上,拔出腰间的横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风狼关甲字营奉命缉拿劫粮匪徒!交刀者不杀!反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十七名甲字营精锐同时拉开弓弦,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山沟。
山沟里乱成一团的黑衣人根本来不及躲避,箭矢落下,当场就有五六个人被射倒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似乎是头目,他挥舞着长刀厉声呵斥:“别慌!御敌!列阵!”
黑衣人虽然慌乱,但确实训练有素,听到命令后立刻开始聚集。有人举起盾牌挡在前方,有人弯弓搭箭朝山坡上反击。
箭矢呼啸着从叶辰耳边掠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弟兄们,跟我冲!”叶辰一马当先,踩着陡峭的山坡冲了下去。刀光闪过,一个手持弓箭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就被叶辰一刀砍翻在地。
身后的甲字营精锐紧随其后,十七个人如同洪流一般冲入敌阵。
刀光剑影间,叶辰如同一尊杀神,手中的横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精准无比。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黑衣人根本近不了身。
那个黑衣人头目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后跑,想从南面逃窜。
可他刚跑到沟口,一支响箭破空而起,尖锐的哨音在山谷中回荡。周校尉带着十五个人杀了出来,封死了去路。
前后夹击,进退失据。
黑衣人头目脸色铁青,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死伤大半,剩下的也都被甲字营的兵士围住,动弹不得。
他咬了咬牙,丢下手里的刀,举起双手:“别杀我,我投降!”
叶辰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那把刀,揪着黑衣人头目的衣领,把他拖到火堆旁边。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粗犷狰狞的面孔,年纪不大,眼神却很凶悍。
“你叫什么名字?”叶辰问。
“我叫……王四。”
“王四?”叶辰冷笑一声,“祁家养着你,每个月给你几两银子?”
王四的脸色变了变,咬着牙不说话。
叶辰没有再问,转身走向粮堆。火势已经蔓延开来,数十石粮食全部被烧毁,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掺杂着粮食的香味,格外刺鼻。
“这把火烧得好。”叶辰望着火焰,声音平静得可怕,“回去之后,把这把火的消息放出去,就说风狼关剿匪时不小心烧了粮草,恰好烧的是祁家偷偷藏起来的货。”
周校尉走过来,疑惑地问:“叶校尉,为什么要把消息放出去?这样岂不是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叶辰转身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祁家以为咱们不知道是他们干的,现在咱们直接动手,烧了他们的货,抓了他们的人,就等于当着他的面扇耳光。祁家人咽不下这口气,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周校尉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有道理。”
叶辰走到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黑衣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你们是祁家的人,对不对?”
没人敢吭声。
叶辰也不着急,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一个年纪最小的黑衣人面前,停下脚步。那个黑衣人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被叶辰一盯,浑身都在发抖。
“你多大了?”
“十……十七。”
“十七岁就当私兵,可惜了。”叶辰叹了口气,“你家里还有人吗?”
少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有……有个老母亲,还有两个妹妹。”
“你要是死了,她们怎么办?”
少年说不出话,只是哭。
叶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些:“我可以给你一条生路,但你要告诉我实话。你们背后是谁?祁家的粮草还有没有别的藏匿点?这些粮食是要卖给谁的?”
少年看了看旁边那些跪着的黑衣人,又看了看叶辰那双平静得让人发寒的眼睛,终于崩溃了:“是……是祁家大管家王富贵让我来的,他说只要咱们把粮草看好,运到青州城南的码头,就有人接货。接货的人是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叶辰点了点头,示意周校尉把人记下来。
“留他们一条命。”叶辰说,“但需要让他们尝点教训。”
周校尉一挥手,两个甲字营兵士把王四拖到一棵大树下,一棒子砸在他腿弯上,王四惨叫着跪倒在地,再也站不起来。
其他黑衣人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叶辰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天边泛起的一线鱼肚白,道:“走,回关。”
三十多个甲字营精锐押着俘虏,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寂静,沿着山道朝风狼关方向行进。
晨光落在叶辰脸上,他眼中翻涌着决绝与杀气。
祁家的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