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时，苏辰已经站在了洞口。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现在有了落脚点，但光是躲在这里远远不够，他必须知道外面的局势，必须知道朝廷和北漠的动向。
“大哥，你起这么早？”陈二狗揉着眼睛从山洞里走出来，身上还披着那张破羊皮。
“睡不着。”苏辰指了指山谷入口，“叫几个腿脚利索的弟兄过来，我有任务交给他们。”
陈二狗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去了。没多大功夫，五个精壮的汉子站在了苏辰面前。这些人都是当初从边军里逃出来的，虽然在绝境里混得不像样，但底子还在，一个个看上去都还有几分军人的样子。
苏辰打量着他们，缓缓开口：“我需要你们去办一件事。”
五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叫赵大牛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问：“大哥，你说吧，咱们这条命是你救的，上刀山下火海都不皱一下眉头。”
“不用你们上刀山下火海，”苏辰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我要你们分批出去，探听消息。一个往北，去打听北漠铁骑的动向，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南下的打算。一个往南，去最近的县城，打听朝廷那边的消息。剩下三个，分头去周边的村镇，看看有没有流民，有多少，方向是往哪里去。”
他把纸分给五人，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和记号。
“记住了，”苏辰的声音沉了下来，“出去的时候，把自己打扮成乞丐或者流民，一句话都不要多说，一个字都不要多问。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在心里，回来告诉我。如果有人盘问你们，就说自己是逃难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七天之后，不管有没有消息，都必须回来。”
赵大牛接过纸，用力点了点头：“大哥放心，这点事要是办不好，我也没脸回来见你。”
“还有一件事，”苏辰补充道，“如果遇到官兵盘查，千万别说自己是边军逃兵，就说自己是附近的农户，家里遭了兵灾，出来讨饭的。记住了，你们现在是流民，不是兵。”
五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苏辰叫住他们，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倒出几把铜钱，每人分了十几枚，“路上买口吃的，别饿着。”
赵大牛还想推辞，被苏辰瞪了一眼，只好收下。
看着五人消失在谷口，陈二狗凑上来问：“大哥，你这是打算干啥？”
苏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缓缓说道：“咱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得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北漠那边，朝廷那边，都是咱们未来的敌人。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陈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咱们现在干啥？”
“干活。”苏辰转身往回走，“趁着这几天空闲，先把营地建起来。去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我有安排。”
朝阳完全升起的时候，山谷里已经热闹起来。苏辰把所有人都召集到山洞前的空地上，包括那些伤兵和妇人。
“从今天开始，咱们要在这里扎下根。”苏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座山谷，以后就叫铁壁关。我要把它建成一座真正的关隘，能守能攻，能容纳咱们所有的人。”
他看向洞口的几个壮年男子：“你们几个力气大的，负责在山壁上凿洞，咱们需要仓库，需要粮仓，需要住的地方。不用追求漂亮，能住人就行。”
几个人立刻应声，抄起工具就去了。
苏辰又看向一群身体相对硬朗的妇人：“你们负责做饭和照顾伤兵，另外还要去采野菜、挖野麦子。这个地方虽然偏僻，但山里的东西不少，能撑一阵子。”
妇人们点头领命。
“剩下的人，”苏辰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跟我一起去伐木，咱们需要木头修栅栏，还需要制作一些简单的武器。这片山里有不少桦树和松树，足够用了。”
人群散开，各自忙活起来。苏辰带着十几个壮汉，沿着山谷两边走，很快就找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把树砍倒，剥掉皮，截成胳膊粗的木头，一根一根往回搬。”苏辰说完，率先抡起斧头砍了下去。
这一砍就是一整天。
太阳偏西的时候，山谷里已经堆起了几十根木头。苏辰坐在一根木头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的手心磨出了血泡，但他不在乎。在军事学院的时候，他学过野外生存，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一片荒地变成可以居住的地方。
夜里，篝火再次燃起。苏辰让人把白天砍回来的木头削尖一头，然后埋在山谷的入口处，做成简单的拒马。虽然简陋，但至少能起到一点防御作用。
陈二狗端着碗走过来，里面盛着野菜粥。苏辰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太淡了，没有盐。但他没有说什么，这个时候能有一口热乎的已经不错了。
“大哥，”陈二狗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你说那个，联络朝廷忠良的事，咱们咋办？”
苏辰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不急，但也急。”他缓缓说道，“咱们现在这个地方，说到底是个见不得光的所在。没有朝廷的认可，咱就是流民，就是逃兵，随时可以被官军剿灭。而且我听说北渊朝中，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个狗屁监军赵忠一样昏庸。有些人是真心想保江山社稷的，只是被打了压，被排挤了。咱们得找到这样的人，让他们知道这边还有一股力量。”
陈二狗挠了挠头：“可是咱们怎么找？咱们谁都不认识啊。”
“所以我才派了人去探听消息。”苏辰站起身，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等斥候回来，咱们就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到时候我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让这些兄弟们吃饱穿暖。没有力气，什么都干不成。”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山谷都沉浸在一股热火朝天的干劲里。苏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男人们砍树、挖洞、修栅栏。女人们则在谷里谷外忙着找吃的。虽然日子依然艰苦，但至少每个人都看到了希望。
第五天傍晚，第一批斥候回来了。
赵大牛先到的。他风尘仆仆，脸上满是灰尘，嘴唇干裂得起了皮。苏辰连忙让人端来一碗水，赵大牛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才抹了抹嘴说：“大哥，北边有动静。”
苏辰的心一紧：“说。”
“我走了三天，到了北漠边境附近。那片地方现在到处都是北漠人的探子，我看不下上百个。他们好像在准备什么，到处都在征集粮草和马匹。我还听说，北漠那边有个叫拔都的大将，正在集结兵力，很可能是想趁冬天之前打过来。”
苏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和他预料的一样，北漠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北渊朝中一片混乱，边境军力空虚，正是他们南下的大好时机。
“还有别的吗？”苏辰问。
赵大牛想了想：“我还听一个商人说，北漠那边最近来了个汉人军师，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专门帮北漠人出谋划策。好像叫什么……周什么平？”
“周子平？”苏辰脱口而出。
“对，就是这个名字！大哥你也知道？”
苏辰的心沉了下去。周子平，这个名字他在穿越前就听说过——北渊历史上最大的叛徒，投降北漠后帮助对方设计了一整套针对北渊的战略战术。前世的历史上，北渊就是在他的谋划下一步步走向灭亡的。
“这人很危险。”苏辰沉声道，“如果他能影响北漠的决策，那咱们的时间就更紧了。”
赵大牛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但还是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在路上遇到一队向北走的商人，他们说现在京城那边也很乱，好像有几个大臣因为反对监军专权，被贬官发配了。具体是谁，我没打听清楚。”
苏辰点了点头。这个消息虽然不详细，但至少说明朝中还有人在抵抗。只要有人抵抗，就有联络的可能。
随后两天，另外四个斥候也陆续回来了。消息汇总起来，让苏辰的心情越发沉重：北漠确实在备战，预计入秋前就会发动进攻；朝中的忠良被排挤得厉害，整个北疆防线基本就靠着几座孤城在撑；周边的流民越来越多，很多人已经在逃难的路上饿死了。
“大哥，”陈二狗听完所有消息，脸色有些发白，“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辰沉默了很久。
“派人出去。”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要派一个人，想办法混进京城，找到被贬官的那些大臣，告诉他们，北疆还有人在。”
“谁去？”陈二狗问。
“得找一张生面孔，要机灵，要能说会道。”苏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上。
那人叫许怀安，二十出头，原本是个秀才，家里遭了兵灾，被抓来充军。他读过书，能识文断字，而且口齿伶俐，是个做联络的人选。
“许怀安。”苏辰叫了一声。
年轻人抬起头，有些发愣。
“给你一个任务。”苏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去一趟京城，想办法找到一个人——御史中丞韩敬之。找到他之后，把这封信交给他。”
苏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是用炭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写的。信里的内容他斟酌了很久，既没有暴露自己的位置，又透露了北漠即将南下的情报，同时表明了有一支力量愿意为朝廷效力。
许怀安接过信，手有点抖：“大哥，我……我怕办不成。”
“你能办成。”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读过书，见过世面，比那些种地的兄弟强得多。到了京城，记得穿得体面一点，别让人看出来你是个逃兵。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是从北边逃难来的书生，路过京城投奔亲戚的。”
许怀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大哥放心，我就是死，也要把这封信送到。”
“别死。”苏辰站起身，“你死了，谁回来给我报信？记住，完成任务之后，想办法脱身，到城外的破庙里等着。我会派人去接应你。”
当天夜里，许怀安换上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干净衣服，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悄悄离开了山谷。
苏辰站在洞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大哥，”陈二狗走到他身边，“你说他能不能成？”
苏辰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远方，轻声说：“但愿老天爷，能给咱们一点时间。”
夜风刮过山谷，带着阵阵寒意。身后的山洞里，篝火依旧在跳动，照着墙上一个个正在打盹的身影。那些人脸上虽然还有疲惫，但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光亮——是希望的光。
苏辰握了握拳头。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时间。他还要让这把火，烧得更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