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林辰站在灵调局门口，看着眼前这辆黑色商务车，心里有些紧张。车上坐着三个人：队长陈锋，副队长周雯，还有技术员老张。加上他，正好四个人。
苏瑶站在车旁，递给他一件黑色制服：“穿上。”
林辰接过来，发现制服上绣着灵调局的徽章——一只眼睛，瞳孔里是六芒星图案。
“你的灵能者资格已经办下来了，”苏瑶说，“从今天起，你是灵调局东城分局的实习调查员。”
林辰套上制服，感觉有点不合身，袖口长了一截。苏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上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陈锋坐在副驾驶，转头看了他一眼：“新人？”
“嗯。”林辰点头。
“听说你灵能值是S级？”陈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什么态度。
“测试结果是这么说的。”
陈锋没再说话。周雯坐在后排，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到林辰就笑了：“哟，小帅哥来啦？昨晚睡得好不好？”
林辰苦笑：“不太好，做了一晚上梦。”
“正常，刚觉醒的人都会这样。”周雯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等习惯就好了。”
车子发动了。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平板电脑。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林辰问。
陈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林辰翻开一看，是一份报警记录。
“明珠市东城区金龙大厦，昨晚十一点接到报警，说有业主听到走廊里有奇怪的哭声。保安去查了，说没看到人。但哭声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才消失。”陈锋的语气很冷静，“今天早上五点，物业发现十七层的走廊地板上有水渍，而且很臭，像是……尸臭味。”
林辰皱起眉头：“所以是灵异事件？”
“大概率是。”陈锋说，“最近灵潮不太稳定，这种低级灵体冒出来的频率越来越高。按照规矩，C级以下事件由各地分局自行处理。”
“C级？”
“灵异事件的危险等级，”周雯在旁边解释道，“从D到S，D是最高。C级以下的灵体基本没什么杀伤力，顶多吓唬人。B级开始就需要小心了，A级和S级……那是要命的。”
林辰点点头，继续往下看。报告说这是近三天内金龙大厦的第五次报警。之前几次都没查出什么，但这次发现了水渍，性质就变了。
“到了。”老张说。
车子停在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前。金龙大厦算是明珠市比较有名的商业楼，下面几层是商场，上面是写字楼。现在才早上六点半，商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保安在门口等着。
陈锋下了车，跟保安队长说了几句话。保安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脸色很不好，像是吓得不轻。
“十七楼昨晚又闹了，”保安队长说，“这次是真的不对劲。我亲自去看了，走廊尽头的地板上有水渍，很大一片，跟有人泼了水似的。那个味道……我干这行二十年，闻得出来，就是尸臭。”
陈锋点头：“带我们上去。”
一行人走进大楼。林辰注意到，电梯里的灯在闪烁，像是电压不稳。保安队长按了十七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但到了十二楼的时候，灯光忽然完全熄灭，整个电梯陷入黑暗。
周雯的反应最快，立刻掏出手电筒。光柱亮起，照在电梯门上。老张皱眉看了看天花板：“这里的灵能指数偏高，比正常值高出三倍。”
陈锋没说话，只是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林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发现——电梯门上的反光里，除了他们五个人，还有第六个影子。
那个影子很小，缩在角落里，像是一个孩子。
林辰心跳加速。他下意识启动灵瞳，视野瞬间变了。电梯里的灵能场清晰可见，就像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而在那团雾气里，确实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
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光着脚，蹲在电梯角落。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脸，但林辰能看到她的肩膀在颤抖，像是在哭。
“别动。”陈锋低声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了电梯门上。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团火焰。等火焰熄灭，那个小女孩的影子消失了。
电梯灯重新亮起，叮的一声，十七楼到了。
保安队长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刚……刚才那是……”
“没事，有我们在。”周雯拍了拍他的肩膀。
电梯门打开，一股浓郁的臭味扑面而来。林辰忍不住捂住鼻子。那味道确实很难闻，像是腐烂的肉类，又像是污水沟里的淤泥。
走廊很长，两侧都是办公室的门。地面上的水渍清晰可见，从走廊尽头蔓延过来，面积越来越大。
陈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灵体不止一个。”他回头对老张说。
老张点头，打开随身携带的仪器，开始扫描整层楼。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一个个灵能波动点闪烁不定。
周雯拔出腰间的短刃，那是一把银色的匕首，刀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林辰注意到，那把匕首在发出微微的光。
“林辰，”陈锋叫他，“用你的灵瞳看看，能找到主灵体吗？”
林辰深吸一口气，二次启动灵瞳。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整层楼的灵能场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无数细小的灵体在蛛网上爬行。但在蛛网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特别强烈的光源，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
“在……在走廊尽头。”林辰说。
陈锋点头，示意大家跟上。他们沿着水渍往前走，脚下的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走廊两侧的灯管忽明忽暗，几盏已经彻底熄灭，碎在了地上。
走到倒数第二间办公室门口，林辰停住了。
“就是这里。”他说。
那扇门紧紧地关着，门缝里渗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正沿着地面缓缓流淌。陈锋伸手推了推门，门锁着。
“保安，有钥匙吗？”
保安队长连忙翻出一串钥匙，但试了三次都没能打开。他满头是汗：“这……这把锁好像坏了。”
“老张。”陈锋示意。
老张走上前，拿出一把小型电钻，对着锁芯钻了几下。咔嗒一声，门锁坏了。陈锋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桌椅整整齐齐，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没写完的报表。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但林辰的灵瞳告诉他，这里有问题。
他走到办公室的正中央，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板。地板很干燥，没有任何水渍。但在他的灵瞳视野里，整间办公室的地板下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像是根系一样，一直延伸到墙壁里。
“不在表面。”林辰站起来，“在地板下面。”
陈锋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林辰指着脚下的地板，“我能看到，这个办公室下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有灵能反应，非常强烈。这些水渍和尸臭味都是从下面传上来的。”
保安队长傻眼了：“这……这下面是十七楼啊，再下面就是十六楼了。”
“不是，”林辰摇头，“这些办公室都是后来改建的，地板下有夹层。”
老张立刻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大楼的原始建筑图纸。他看了几秒钟，脸色变了：“他说的没错。这栋楼建成的时候，每层办公楼的地板下面都预留了通风管道和线路空间。后来装修的时候用混凝土封死了，但在图纸上取消了标注，很多人不知道。”
陈锋看了林辰一眼，眼神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赞许。
“很好，”他说，“打开地板。”
保安队长找了工具，撬开办公室的地板。果然，下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空间，大概一米多深，里面堆满了杂物和发霉的纸箱，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周雯举着手电筒照进去。光柱扫过那些纸箱，忽然停在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色工装，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尊雕塑。但所有人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尸臭味就是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保安队长吓得差点瘫倒：“我……我认识他，他是十年前失踪的保安老刘。当时还说他是卷款跑了……”
陈锋跳下夹层，慢慢走近那个人。就在这时候，那个人忽然抬起头。
他的眼球已经腐烂殆尽，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但林辰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眶里透出一股幽蓝色的光芒，像是鬼火。
“别看我！”陈锋大喊。
但已经晚了。那个尸体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波化为实质，像是一道冲击波，把所有人都震飞出去。林辰撞在墙上，背后剧痛。周雯的短刃脱了手，老张的仪器也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妈的，这东西怨气太重了！”周雯骂道。
陈锋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根法杖。那根法杖很普通，像是一根藤条，但上面缠满了符纸。他举起法杖，嘴里念起复杂的咒语。
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身上的工装早就腐烂成碎片，露出里面干瘪的骨架。他的动作很慢，每走一步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
“先把它稳住！”陈锋下令。
周雯一个翻滚，捡回短刃，从侧面冲上去，一刀刺进尸体的胸膛。短刃上的符文瞬间发光，像是烙铁一样，在尸体身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但尸体完全没感觉，伸出一只手抓住周雯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她甩了出去。
老张扔出一个仪器，仪器在空中炸开，变成一张金色的网，把尸体罩住。但尸体只是挣扎了几下，那张网就开始崩裂。
林辰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尸体胸口处有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光球，那就是怨灵核心。所有的怨气都是从那里释放出来的。
“核心在胸口！”林辰喊道。
陈锋看了他一眼：“你能看到？”
“能看到，很清楚！”
陈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把法杖高高举起，嘴里念了一句更复杂的咒语。法杖上的符纸全部燃烧起来，变成一团火焰。火焰顺着法杖蔓延，化作一条火龙，冲向尸体。
尸体被火焰击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但它胸口的光球更亮了，一股更强大的怨气爆发出来，把火焰全部扑灭。
陈锋脸色一变：“不对劲，这个灵体吸收过别的东西。”
周雯捂着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吸收什么？”
“不知道，但它的力量远超普通C级。”陈锋皱眉，“老张，联系局里，请求支援。”
老张连忙掏出手机，但信号全无。
“没信号，应该是被干扰了。”
情况瞬间陷入困境。林辰看着那个尸体，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能感觉到尸体的愤怒和痛苦。那种情绪直接从灵能场传递过来，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
“放开我……放我出去……”
林辰愣住。
“你听到了？”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他。陈锋皱眉：“听到什么？”
“它在说话……它在说，放它出去。”
陈锋和周雯对视一眼。周雯小声说：“灵能共鸣，这是S级觉醒者的能力。”
陈锋深吸一口气：“林辰，你听着。你能跟它沟通，这是好事。想办法让它安静下来，我来封印它。”
林辰看着那个尸体，心里有些发毛，但他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尸体忽然停止了挣扎，慢慢转过头，用那空洞的眼眶“看”着林辰。
“是他们……是他们把我关在这里的……”
林辰的心跳得更快了：“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老板……还有经理……他们知道这下面有东西……他们故意把我引下来……把我活活关在里面……”
林辰脸色苍白。他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和翻倒的纸箱，忽然明白了一切。这个保安老刘十年前发现了大楼的秘密，被他的老板和经理引到夹层里关了起来。他就这样活活困死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死后怨气不散，变成了恶灵。
“我知道你很痛苦，”林辰说，“但你这样害人也没用。我们会帮你查清楚真相，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尸体沉默了很久。
忽然，它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哭声，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委屈。林辰的灵瞳看到，那团黑色的核心正在裂开，无数细小的怨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不好，它要自爆！”陈锋大喊。
他猛地举起法杖，咬破舌尖，把血喷在法杖上。法杖发出一道耀眼的金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朝着尸体压过去。
尸体被封印阵笼罩，开始剧烈挣扎。林辰的灵瞳死死盯着那个核心，他看到核心的裂痕越来越多，马上就要彻底炸开。
来不及多想，林辰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力把自己的手按在核心上。
他的灵瞳瞬间释放出刺目的金光，那光芒穿透了他的手掌，直接灌入核心。尸体发出一声尖叫，整个身体开始抽搐，就像被电击一样。
林辰咬着牙，不断把灵能输入核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正在一点点修复那些裂痕，像是一个医生在缝合伤口。
“快……快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核心终于停止了裂开。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小球，安静地悬浮在林辰手掌上方。
陈锋的封印阵恰好落下，把核心牢牢封住。
一切归于平静。
林辰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灵瞳还在微微发光，但正在慢慢熄灭。
周雯走过去，看了看他手掌上的血泡，皱眉道：“你是不是疯了？用手去抓灵体核心，这是送死。”
林辰笑笑：“这不是成功了吗？”
陈锋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错，第一次任务，表现很好。”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王浩他们当年的新人表现好多了。”
林辰很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他瘫在地上，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耳边传来老张的喊声：“信号恢复了，我已经联系局里，他们十分钟后到。”
保安队长站在门口，看着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已经彻底傻掉了。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个算驱邪吧……要多少钱？”
周雯笑了：“放心，国家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