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走到拐角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深秋的夜风裹着凉意灌进衣领,他紧了紧外套,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店内暖黄色的灯光和咖啡香扑面而来。这个时间点咖啡馆里人不多,只有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翻看手机。
苏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三十岁上下,肤色偏白,戴着黑框眼镜,气质像个IT程序员。他打量了苏铭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苏铭愣住了。
“你见过那块玉佩了?”
苏铭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硬物,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低声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很危险。”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苏铭面前。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
“里面有你要的答案,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就看。”男人说,“等你准备好之后,再打开它。”
苏铭盯着信封,没有伸手去接。他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多年的问题:“旭日安那场大火,你也在场?”
男人的表情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钟,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那场火……”他轻声说,“我亲眼看着它烧起来的。”
苏铭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忍住了要抓住对方衣领的冲动,咬着牙问:“那你知道是谁放的火?”
“知道。”男人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苏铭的眼睛,“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男人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说了,等你准备好,信封里的东西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苏铭的脑子很乱。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知道真相,知道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找到的答案,可这个人却偏偏不肯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同时涌上来,让他几乎要失控。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铭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站起身,把信封往苏铭面前又推了推:“信不信由你,但我建议你收好这块玉佩,不要轻易让人看到。尤其是……那些人。”
“哪些人?”
男人没有回答,转身朝咖啡馆的门口走去。风铃再次叮当作响,他推开门,在夜风中转过一个街角,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苏铭坐在原地,盯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心里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疯长。他想追出去,但理智告诉他追不上。那个人既然敢来见他,肯定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他伸手拿起信封,掂了掂分量。里面装着的东西不算重,像是一个小本子,或者几页纸。
苏铭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压了压,确定不会掉出来,然后才起身离开咖啡馆。
走出门的时候,夜风更冷了。街道上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没什么行人,偶尔有辆车从身边驶过。苏铭沿着人行道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
那个男人说,要保护好它。老院长也说,那个黑衣人把他交给孤儿院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保护好他”。
“他”指的是自己,还是那块玉佩?
苏铭攥紧玉佩,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老院长说过的话——“那个男人走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另一半玉佩,就能找到真相。”
另一半玉佩在哪里?
他睁开眼,决定做一件冒险的事。
苏铭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他拿出那块青白色的半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玉面光滑,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开的。背面的那个“铭”字刻得规规整整,笔画清晰,看得出来手艺不错。
苏铭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握在左手心,闭上眼睛。
他的异能——“因果回溯”。
只要触碰到物品,就能感受到物品主人的记忆碎片。这个能力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触发,而且触发后看到的画面往往支离破碎,需要他自己去拼凑和理解。但苏铭知道,这块玉佩是他能找到真相的最重要线索。他必须试一试。
他集中所有的精神力,想象自己正穿过玉佩的内层,触碰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片段。
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
但就在苏铭打算放弃的时候,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他的意识像被人猛地拽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五感瞬间被剥离,然后又在下一秒重新拼接。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进鼻腔,耳边传来雨声——哗啦啦的,绵密而急促。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色。
不,不是黑色。
是夜色。
苏铭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四周都是老式的居民楼。墙壁上的石灰剥落,露出斑驳的红砖,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地上激起细小的水花。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照出一圈淡淡的雨幕。
这是深夜。
一个男人的脚步声从巷子尽头传来。
苏铭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从远处走来。他中等身材,戴着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怀里抱着一个用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
是那个黑衣人。
画面像是快进一样切换。
苏铭看到黑衣男人抱着婴儿走进了孤儿院的大门,看到院长披着外套出来开门。院长的脸上带着迷惑和一丝警惕,但在黑衣男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院长的表情变了,变成了惊讶和某种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叫什么?”院长问。
“没有名字。”黑衣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沙哑,“你可以叫他——铭。”
“铭?”院长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的婴儿,“就一个字?”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婴儿的襁褓里。苏铭的视线跟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东西上——是一块青白色的玉佩。
正是他手里这块。
“这个玉佩,是他父母留给他的。”黑衣男人说,“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另一半,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院长接过襁褓里的玉佩,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抬头看着黑衣男人:“另一半在哪里?”
“不知道。”黑衣男人摇了摇头,“也许这辈子都找不到了。但我想告诉他——他的父母很爱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他。”
院长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抱紧襁褓里的婴儿,声音有些哽咽:“那你呢?你不打算留下来照顾他吗?”
黑衣男人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儿,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婴儿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把脸侧过去,继续睡觉。
“我不能留下来。”黑衣男人说。
“为什么?”
“因为……”黑衣男人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有人不想让他活着。”
院长浑身一震,抱紧婴儿的双手都在发抖:“是谁?为什么要害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黑衣男人没有回答。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婴儿,转身朝门外走去。
“保护好他。”他说,“一定,要保护好他。”
院长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追到门口,但黑衣男人已经走进了雨幕里。大雨淹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画面戛然而止。
苏铭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的玉佩已经变温了,但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浸湿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像擂鼓一样。
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是真实的。那个黑衣男人,确实把他送到了孤儿院。那个男人,确实交代院长要保护好他。这枚玉佩,也确实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
但他还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离开。
更不知道,那个“有人不想让他活着”的“有人”,到底是谁。
苏铭把玉佩紧紧地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点。他站起身,把矿泉水递给便利店收银台的店员,付了钱,然后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水沿着喉咙往下流,凉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铭放下水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有新的消息。
那个神秘男人给他留下了信封,叮嘱他不要急着看。那个男人说信封里有答案,但是要等他“准备好”之后才能打开。
苏铭摸了摸外套内侧的口袋。
那个信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枚定时炸弹。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不打开。他现在的状态太乱了,脑子里充满了各种碎片和猜测,他需要时间冷静下来,思考清楚。
苏铭把玉佩和信封都放在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拉好拉链,然后沿着街道慢慢地往回走。
路灯把夜色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影,他的影子在光与暗之间来回穿梭,时明时灭。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苏铭停下了脚步。
对面是一家老旧的旅馆,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截,发出忽明忽暗的闪烁光。他看到旅馆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正朝他这边看。
那个人的身形,和他在回溯画面中看到的神秘人几乎一模一样。
苏铭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转过身,朝旅馆走去。
苏铭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了脚步,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