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写字楼，晚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陈渊把手机揣进兜里，那两条陌生短信还在他脑海里翻腾。“今天表现不错，小子”——这句话的语气，像是一个熟悉他处境的人。“小心那个姓周的女人”——叫刘敏的是周敏吗？她到底什么来路？
他沿着人行道往地铁站走，脑子乱成一团。第一天上班就遇到这样的事，说不紧张是假的。预知未来的能力给了他底气，但也让他像站在悬崖边上，每走一步都有掉下去的风险。
商业街到了晚高峰，行人摩肩接踵。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贩，烟火气裹着甜香飘过来。陈渊摸了摸肚子，中午就吃了两个包子，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正准备买一个垫垫肚子，余光里瞥见前方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从旁边的商场快步走出来，踩着高跟鞋，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她低着头，似乎没注意到斜后方有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悄悄靠近她。
陈渊本来没在意，这种场景在商业街太常见了。
但他的大脑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眼前的画面出现了残影。他看到那个鸭舌帽男突然加速，一把扯过女人的包，女人尖叫着摔倒，购物袋散落一地，手机摔出几米远——
这是未来三秒。
陈渊瞳孔骤缩。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迈开步子冲了过去。那鸭舌帽男已经伸出手，马上就要拽住女人的包带。陈渊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抓住那只手腕，用力一拧。
“哎哟——”鸭舌帽男吃痛松手，另一只手却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朝陈渊刺过来。
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陈渊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对方膝盖上。鸭舌帽男重心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周围的行人惊呼着散开，有人掏出手机报警，有人大喊“抢劫”。
鸭舌帽男见状不好，转身就跑，消失在人群中。
陈渊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他没有那三秒的预知，那一刀可能已经扎进他身体里了。
“你没事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明显的惊魂未定。
陈渊转过身，看清了对方的脸。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一双杏眼此刻正充满担忧地看着他。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正是刚才差点被抢的那个女人。
“没事。”陈渊扯出一个笑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还好吧？包没被抢。”
“我没事，多亏了你。”女人松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购物袋和手机，“刚才太吓人了，那个人突然就从后面窜出来……”
“这条街最近不太平，以后走夜路小心点。”陈渊随口说着，准备离开。
“等等。”女人叫住他，“你受伤了没有？我们去医院看看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真没事。”陈渊摆摆手，“小伤，擦破点皮而已。”
刚才躲刀的时候，他胳膊蹭到了旁边的柱子，袖子划开一道口子，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皮肤擦红了。
女人却坚持道：“那怎么行，谢谢你救了我。至少让我请你吃顿饭吧，表达一下谢意。”
陈渊看她态度坚决，想了想也没拒绝。他的肚子又在抗议了，而且，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
“那行，就附近找家店吧。”
女人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川菜馆，味道特别好。”
两人并肩走在商业街上。晚风把女人的发丝吹起来，飘来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陈渊偷偷打量她几眼，发现她穿着得体，气质很好，一看就是家境不错的女孩。
“对了，我叫苏雨晴。”她主动自我介绍。
“陈渊。”
“陈渊？”苏雨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想什么，“你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陈渊一愣：“听过？”
“想不起来了。”苏雨晴笑着摇头，“可能是我记错了。”
到了川菜馆，苏雨晴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还特意嘱咐服务员不要放太多辣椒。陈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觉得今天这一天，比他大学四年过得都刺激。
“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要抢劫的？”苏雨晴给他倒了一杯茶，好奇地问。
陈渊端起茶杯，斟酌着措辞：“当时刚好看到他往你那边靠近，神色不对，就多了个心眼。”
“你这心眼可够多的。”苏雨晴抿嘴笑了笑，“我看你刚才那几下子挺利落的，练过？”
“大学的时候学过一点自由搏击。”陈渊半真半假地说。
其实他哪学过什么搏击，能躲开那一刀全靠预知。但他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过去。
苏雨晴没有追问，转而说起了别的话题。她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太过热情。这种恰到好处的社交感，让陈渊觉得她应该经常出入各种社交场合，为人处世很老练。
菜上来了，色香味俱全。陈渊确实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
“你慢点吃，别噎着。”苏雨晴笑着递过一张纸巾，“看你这样子，今天肯定很忙吧？”
“第一天上班，确实挺累的。”陈渊咽下嘴里的菜，随口说，“在一家贸易公司做助理，打杂的。”
“贸易公司？哪家？”
“宏盛。”
苏雨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你说宏盛？”她放下筷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宏盛贸易？”
“对。”陈渊点头，有些不解，“怎么了？你知道这家公司？”
苏雨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知道。”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意味深长：“陈渊，你知道吗，我爸的公司，跟宏盛有合作。”
陈渊一愣：“这么巧？”
“是挺巧。”苏雨晴说这话时，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听说宏盛最近在跟明磊集团谈一个大项目，对不对？”
明磊集团。
陈渊一下子坐直了身体。那个被他误删又恢复的邮件，那个让他们组全员疯狂加班的项目，甲方就是明磊集团。
“你爸在明磊工作？”他试探着问。
苏雨晴浅浅一笑：“我爸就是明磊的老板，苏明磊。”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渊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甜美、举止得体的姑娘，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苏明磊——明磊集团的创始人，身家过亿的商业大佬，他女儿，此刻就坐在他对面，请他吃水煮鱼。
“你在开玩笑吧？”他不确定地问。
“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苏雨晴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
陈渊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明磊集团·市场部总监·苏雨晴”。名片设计简洁大方，纸质很好，摸起来有一种微涩的质感。
他真的救了一个公主。
“所以……”陈渊放下名片，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的事，真是缘分。”
“是缘分。”苏雨晴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客气了。”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饭店里的灯光很暖，映着苏雨晴白皙的脸庞，给她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旁边有个浅浅的酒窝，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你第一天上班，是不是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苏雨晴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开始跟陈渊聊起职场。
“有点吧，不过还能应付。”陈渊没有多说，他不想把公司里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告诉一个刚认识的人。
苏雨晴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也没有追问，只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年，认识一些人。”
“好，谢谢。”陈渊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个陌生短信，让他“小心周敏”。而现在，他遇到了苏雨晴，苏雨晴是明磊集团的千金。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他越想越觉得脑子乱。
饭吃了一个小时，苏雨晴结的账，陈渊想AA，被她拒绝了。
“你救了我一命，这一顿饭算什么。”她笑着说，“留个联系方式吧，改天我请你吃顿好的。”
两人加了微信，走出饭店。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灯火如星。苏雨晴的车停在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陈渊送她过去。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陈渊陪着苏雨晴走到她的车位旁边，一辆白色的奥迪A4。
“路上小心。”陈渊说。
“你也是。”苏雨晴拉开车门，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对了，陈渊。”
“嗯？”
“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苏雨晴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我爸这个人，不太喜欢我跟陌生人走得太近。要是让他知道我差点被抢，又跟一个陌生人吃饭，他会担心的。”
陈渊点头：“明白。”
“那就好。”苏雨晴笑了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走了，再见。”
“再见。”
白色奥迪缓缓驶出车位，汇入停车场的车流。陈渊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雨晴的微信头像——一朵白色的栀子花。
世界真小。
他正要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陌生号码。
“干得漂亮。”
陈渊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四周。
停车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辆车静静地停在各自的车位里，没有人影。
他握着手机的手，又有些发紧。
那个人——一直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