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吹过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
苏辰跟着林小鹿出了铁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言午那句话——“你身上有不止一个人的情绪印记”。三种情绪，三种不同的印记。父亲的事还没搞清楚，现在又多了这么复杂的一条线。
“苏大哥，今晚没事的话，回去早点休息。”林小鹿站在门口，笑盈盈地冲他挥了挥手，“这几天可能不太平，你多注意。”
苏辰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回去，铁门重新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工厂外的空地上，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这个夜晚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自从觉醒情绪共鸣能力以来，每一件事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踵而至，每一次看似偶遇的背后都藏着某种他尚未看透的关联。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二点了。
苏辰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整理着这几天获得的信息：唐枫组织的聚会，言午的能力，颜柯的失踪，还有那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个黑色风衣的女人很可能就是言午所说的那个“阴冷的印记”的主人。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唐枫在微信群里发的消息：“各位注意安全，今晚下班时我在楼下看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黑色风衣，女性，短发。”
苏辰瞳孔一缩。
果然是她。
群里其他人纷纷回应，表示自己也会注意。林小鹿发了个担忧的表情包，颜柯长期不在线，头像灰着。言午只回了两个字：“知道。”
苏辰正要关掉手机，又一条消息弹了进来。这次是唐枫私聊他。
“苏辰，明天早上去林府一趟。我有事要跟你说，关于你父亲。”
苏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父亲。
这是唐枫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他立刻回复：“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辰就醒了过来。
他没有多睡，洗漱收拾之后出了门。秋天的早晨有些凉，路边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三三两两地飘落在人行道上。他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着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但每次回头，身后只有稀疏的行人和晨跑的邻居。
林府比他想象的要近，就在城南的一处老宅区。
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老式院落，青砖黛瓦，院落里种着几棵柚子树，金黄色的柚子挂满枝头。苏辰推开大门，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唐枫一个人坐在正厅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来了。”唐枫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辰坐下，没有拐弯抹角：“你说，关于我父亲的事。”
唐枫沉默了几秒，像是斟酌着用词：“你父亲苏问天，曾经是我见过的最强的情绪能力者之一。”
苏辰愣住了。
“情绪能力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没错。”唐枫缓缓说道，“这世上像你这样的人并不多。能够感知、影响甚至操控他人情绪的能力，我们管这种人叫情绪能力者。你父亲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很强的那种。但他在大约十五年前突然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消失。”
“你认识他？”苏辰的声音有些发紧。
“认识。”唐枫点头，“而且不只是认识。他曾经是我的朋友，也是林府的座上宾。他消失之前，曾经来找过我一次。他说，有人在跟踪他，那伙人想得到他的能力。他说那伙人很危险，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照顾他的家人。”
苏辰的呼吸急促起来：“所以，你知道我妈在哪？”
唐枫摇头：“我不知道。你父亲消失后，你母亲也搬离了原来的住处，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我想保护你，但当时你太小，你父亲特意叮嘱过我，不要过早告诉你真相。他说等你长大，等你自己的能力觉醒，自然就能找到答案。”
“那我现在算觉醒了吗？”
“算。”唐枫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不仅觉醒了，而且成长得很快。我本来想再多等一段时间，但猎杀者已经找上门来了。”
苏辰心跳骤然加快：“猎杀者？”
“就是我们这些人最怕的那种人。”唐枫转过身来，眼神变得锐利，“他们会猎杀情绪能力者，剥离他们的能力，据为己有。这些年来，我见过太多能力者被猎杀者盯上，最后都消失了。你父亲很可能也是被他们盯上的。”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大门被什么东西撞碎了，木质门板碎片四溅。苏辰猛地站起来，唐枫已经冲到门口，脸色骤变。
院落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女人，短发，棱角分明的五官，眼神冷得像冰。正是苏辰见过两次的那个跟踪他的女人。
在她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着灰色短褂的男人，每个人口袋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家伙。
“唐枫。”那个女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好久不见。”
唐枫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掌印者，没想到你会亲自来。”
“掌印者？”苏辰低声重复了一遍。
“猎杀者的首领之一。”唐枫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女人，“A级猎杀者，外号叫‘寒鸦’，是这群人里最危险的一个。她有一个能力——情绪剥离，可以强行夺取其他情绪能力者的能力。”
寒鸦笑了，笑得很冷：“唐枫，你还是那么会说话。不过我这次来，不是来找你。我是来找他的。”她抬起手，指向站在唐枫身后的苏辰。
“他父亲苏问天，欠了我们一样东西。现在他不在了，儿子还债，天经地义。”
苏辰握紧了拳头。
唐枫挡在他身前：“寒鸦，你找我朋友的儿子，总得有个理由。”
“理由？”寒鸦冷哼一声，“苏问天当年从我们这偷走了一样东西——‘情绪核心’。那是我们组织研究了二十年才培养出来的，他一句话不说就拿走了。我们找了他十五年，现在他儿子觉醒了能力，自然是要还这笔账的。”
苏辰一字一句地问：“你说我爸偷了你们的东西？”
“不信也罢。”寒鸦身后那三个男人已经围了上来，“反正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朝苏辰一指，苏辰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像有无数的刺扎进了他的脑子里。那种感觉很难受，像有人在他的情绪上撕扯。
“这就是情绪剥离？”苏辰咬紧牙关，拼命抵抗。
唐枫也出手了。
他的能力是情绪屏障——在苏辰周围制造一层能隔绝情绪干扰的壁障。苏辰周围的寒意稍稍减弱了一些。
但寒鸦冷笑一声，忽然加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过来。
唐枫迎上去，两人在院子中央硬撼了一掌，气浪翻涌，震得地面龟裂。唐枫的身体晃动了一下，脸色发白。
“老家伙，你老了。”寒鸦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正厅里传来：“谁说我老？”
苏辰正惊愕间，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灰色长衫的老人从正厅里走出来。他看起来大概七十多岁，瘦瘦小小的，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言老？”唐枫惊讶地看着他。
言老眯起眼睛，看着寒鸦：“掌印者，带三个人就想闯我的林府，你也太小看老朽了。”
寒鸦的脸色变了：“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言老缓缓抬起右手，苏辰立刻感觉到一种奇特的波动从他身上传来——那是情绪共鸣的力量。
但不是普通的共鸣。
言老的情绪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寒鸦和她同伴的情绪里。苏辰能清晰地感受到，寒鸦身后的那三个男人，情绪瞬间变得沉闷、沉重，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
“领域……压制……”寒鸦咬牙说道，“你是域级能力者？”
“现在知道了？”言老的声音很平淡，“还来得及。”
他猛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浪潮一样席卷全场。寒鸦和那三个男人被这股力量震得齐齐后退，脸色煞白。
“走！”寒鸦当机立断，转身冲向大门。
但那三个男人就没那么好运了。言老伸手一握，其中两人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样。
“回去告诉你们首领，”言老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慑力，“林府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苏辰这孩子，老朽保了。谁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寒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剩下的那个灰衣男人爬起来，踉跄着跑了出去。
苏辰站在原地，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老人。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公园里走出来的普通大爷，竟然有如此恐怖的能力。
言老转过身来，看着苏辰，脸上的威严渐渐散去，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孩子，吓着了吧？”
苏辰点头，又摇头：“没有，就是没想到。”
“你父亲的事，我不能多说。”言老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你父亲，他不是那种会偷东西的人。寒鸦说的那个情绪核心，本来就是你父亲发现的。是他付出了很多心血才培养出来的，不是偷来的。”
“那为什么寒鸦要这么说？”
“因为他们想要。”言老叹了口气，“寒鸦背后的那个组织，叫做‘掌印者’联盟。他们专门收集各种情绪核心，用来培养更强大的能力者。你父亲不想让这种力量落入他们手中，所以才带走了情绪核心，把它藏了起来。”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孩子，你现在觉醒了能力，又遇到了这些人，已经没有退路了。你必须变强，不仅是保护自己，也是完成你父亲未完成的事。”
苏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清晰的目标——找到情绪核心，找到父亲留下的线索，揭开这一切的真相。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退缩。
言老看着他坚毅的眼神，欣慰地笑了：“好，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