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陆辰准时睁开眼睛。
这是他保持多年的习惯,即便昨晚睡得再晚,生物钟也会准点叫醒他。翻身坐起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一把枕头底下——那把从黑市淘来的匕首还在。
昨晚睡前他把匕首放在了枕头底下,这是第一次。
洗漱完,穿好衣服,陆辰站在镜子前面整理领口,目光扫过手机壳上那枚银杏叶。从昨夜到今天早上,他一直在思考那个问题:那个在会场外等他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竞标会这么敏感的时间点出现,又为什么会留下一枚银杏叶作为警告?
抽屉里那枚一模一样的银杏叶还安静地躺着。两枚叶子,同样的齿形,同样的叶脉纹路,就像是从同一棵树上摘下来的。这意味着什么?有人一直盯着他?还是说,有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的每一步都在别人掌控之中?
陆辰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手上的事情一件件理顺。公司那边的新项目必须拿下,资金渠道要尽快建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弄清楚,这个城市的水到底有多深。
出门前,陆辰检查了一遍手机。昨晚那条“小心银杏叶”的短信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连通话记录都不见了。系统提示只有一条:【宿主,该信息源已被安全清除。】
清除?
【是的。来源IP随机分布在东南亚各地,属于高级别伪装。对方反追踪能力极强,系统只能做到让它消失,无法逆向定位。】
陆辰皱眉。系统第一次说“无法”这个词。
路上很顺利,八点十分他就到了星耀集团总部大楼。前台小姐显然已经认识他了,微笑着打招呼后,指引他乘电梯上楼。
八点半的会议很简短。韩明晖亲自主持,主要内容是对昨天竞标方案的细节确认和微调。会议结束后,韩明晖叫住了陆辰:“小陆,昨天的事没有影响吧?”
“没事。”陆辰笑了笑,“我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韩明晖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是一个很懂得分寸的人,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多问。
“对了。”陆辰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企划书修改稿,“韩总,我昨晚重新梳理了一遍方案,在资源整合和风险对冲两个模块做了优化,您看一下。”
韩明晖接过来翻了几页,眼睛亮了:“这是连夜赶出来的?”
“也不算连夜。”陆辰说,“主要是一些思路上的调整。我觉得咱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优势不是技术壁垒,而是整合能力和执行力。只要把这两点做到极致,其他几家竞标公司很难复制。”
“说得好。”韩明晖合上企划书,拍了拍陆辰的肩膀,“下午我带你去见几个关键人物,都是星耀的长期合作方。如果谈得顺利,这个项目下周一就能签约。”
两人又聊了几句细节,陆辰便告辞离开。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那人长相普通,但目光极冷。
陆辰的第六感瞬间拉满。那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下,大约零点几秒的时间。陆辰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眼神和普通上班族不一样——那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后形成的、审视目标时才有的眼神。
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走廊拐角,余光捕捉到那人走进了财务部的办公室。
陆辰没有多想,快步离开了星耀大楼。
上午还剩一些时间,陆辰决定去一趟银行。他需要激活公司的一个离岸账户,这是为后续的资金流转做准备的。银行大堂经理态度极好,全程陪同办理,不到半小时就全部搞定。
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正好。陆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上那枚银杏叶。
然后他看到了那封信。
准确地说,是一封放在他车顶上的黑色信封。
陆辰瞳孔一缩。他的车停在银行正门口的停车位上,刚才来的时候,他确定车顶上什么都没有。办业务不过二十分钟,这封信就出现在这里了——如果放信的人有心,完全可以提前埋伏在周围,趁他进银行的时候把信放下。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封信是怎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的?银行门口有监控,大堂里有保安,他全程没有离开过柜台区域。就算有人把信放上去,也不可能躲过所有视线。
除非——
除非放信的人从始至终都在暗处。
陆辰慢慢走过去,没有直接伸手拿。他先观察了一遍信封的外形和周围的地面,确认没有可疑痕迹后,才用两根手指夹起信封。
黑色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封口处贴着一个银色的图案——那是一枚银杏叶的轮廓。
陆辰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张同样黑色的卡片。卡片正面只有一行烫金的文字:“今晚十点,银杏路老工厂。带上你的勇气。”
背面是一个地址坐标。
陆辰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
银杏路老工厂——这个地名他听说过。那是城南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早些年有一家国营印刷厂,后来倒闭了,厂房一直空着。去年市里有规划说要改建成文创园,但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没动工。那片区域晚上基本没人,甚至连路灯都是坏的。
去,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很可能就是一场龙潭虎穴,那个人还在暗处等着他。
如果不去,他永远都不知道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盯着他。
陆辰把卡片装回信封,塞进内侧口袋里。
他决定去。
不是为了逞能,也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你越躲,对方就越肆无忌惮。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至少把局面搞清楚。
晚上九点半,陆辰站在银杏路路口。
他提前吃了晚饭,身上什么都没带——没有手机,没有钱包,没有钥匙。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和深色休闲裤,脚下是一双平底运动鞋。如果发生什么意外,至少不会因为身上东西太多而影响行动。
银杏路确实很偏僻。道路两侧的路灯有一半不亮,仅剩的几盏也泛着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柏油路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那座废弃工厂的轮廓依稀可见,像一个黑色的巨兽蛰伏在夜色中。
陆辰沿着路走了一百多米,前方出现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铁门半敞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院子,地面铺着碎石子。院子的尽头是那座三层高的厂房,只有二楼最左边的窗户透着微弱的灯光。
他到门口的时候,铁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了,像是有人在暗处等着他一样。
陆辰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灰尘和机油混合的气味。他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厂房的门没有锁。陆辰推开生锈的铁皮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车间,空旷、黑暗,只有从二楼透下来的那一点光线勉强照出轮廓。车间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和木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铁锈味。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上来。”
陆辰抬头,看到二楼走廊上站着一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辨认出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人影,身形偏瘦。
“你是谁?”陆辰问。
“上来就知道了。”那个声音说。
陆辰没有犹豫太久。他已经走到了这里,退回去也没意义。他找到楼梯,踩了上去,木板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掉。
上了二楼,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走廊尽头的门开着,露出里面一个不大的房间。
陆辰走进去,看到了屋内的一切。
房间像是一个被打扫过的办公室,大约二十平米,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盏充电台灯,还有一把椅子。桌子对面,两把椅子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兜帽已经掀下来了,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目光平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另一个是女人,三十岁左右,短发干练,穿着深色的夹克和工装裤。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不定。
“坐。”年轻人指了指陆辰对面的那把空椅子。
陆辰没有直接坐。他先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布局——只有一扇窗户,就是楼下看到的那盏亮灯的窗户。房间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他刚才走进来的那扇门。
“你们是什么人?”陆辰问,语气平稳。
“我们是谁不重要。”年轻人笑了一下,“重要的是,你已经来了。”
“所以呢?”陆辰说,“你们把我叫到这里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
女人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弹了弹烟灰,声音很低沉:“陆辰,系统持有者,对吧?”
陆辰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女人。
“别紧张。”女人说,“我们能找到你,自然就知道你的事情。不只是你,我们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陆辰问。
“想给你一个入场券。”年轻人接过话头,“你知道这个城市的地下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陆辰摇头。
“这座城市,比你看到的复杂得多。”年轻人站起来,走到窗前,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区,“那些光鲜亮丽的大楼、商场、写字楼,只是水面上的一座冰山。水面下,暗流涌动。有人在操控着城市的脉搏,有人在黑暗中操纵着无数人的命运。而你,陆辰——”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你已经站在了水面上,却还不知道水下有什么。”
“你是说地下格斗赛?”陆辰问。
年轻人笑了,笑得很微妙:“看来你知道的不算太少。那个地方确实是一个入口,但不是全部。”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我们想邀请你——”女人掐灭了手里的烟,“去参加一场比赛。”
“比赛?”
“对。”年轻人说,“每半年一次的‘暗夜邀请赛’,地下格斗界的最高殿堂。赢了,你能得到进入那座冰山内部的钥匙。输了——”他顿了顿,“也能活着出来,但以后就别再想碰那个圈子了。”
陆辰沉默了很久。
台上那盏充电台灯发出的光是冷白色的,照亮了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为什么是我?”陆辰终于开口,“你们完全可以选别人。”
“因为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女人说,“情绪的能量,是这个世界最稀有的资源。系统持有者,永远都是最稀缺的存在。”
陆辰的手指微微收拢。
那个女人说的没错。他的系统确实能感知情绪,甚至吸收情绪能量。但这种能力,应该只有他自己和系统知道才对。这些人怎么会知道?
“不用猜了。”年轻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的系统已经暴露过一次。在燕倾城的会所里,那个人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你的人。”
陆辰猛地想起了昨晚在燕倾城会所走廊上撞到的那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
“那个人也是你们的人?”
“是。”女人没有否认,“他是我们的眼线之一。他注意到了你,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陆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秒,然后睁开:“给我时间考虑。”
“当然。”年轻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徽章,放在桌上,“这个是你的通行证。三天之内,如果决定好了,带着它去天平路的‘暮色酒吧’,报暗号‘银杏’。”
陆辰拿起那枚徽章。徽章很沉,质地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正面刻着一枚银杏叶的图案,背面是一串数字:零七。
“零七是什么意思?”
“你的编号。”年轻人说完,对女人点了点头,“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从房间另一侧的一扇暗门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不见。
陆辰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握着那枚刻着银杏叶的徽章。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好像这个夜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从他今天踏入这座工厂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冰冷的徽章。
三天之后,天平路暮色酒吧。
他会去的。
因为他有预感,这座城市真正的面貌,藏在水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