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在边城斑驳的城墙上。
萧辰刚洗了把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大人,中军来人了。朱大人召你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萧辰擦了把脸,随手将布巾搭在架子上,“什么要事?”
“不知道,”赵烈摊了摊手,“来人传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对,不像是坏事,但也不像是好事。我琢磨着,八成跟昨晚那场火烧粮草有关。”
萧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走。”
出了门,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萧辰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同了。平日里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军士,此刻远远看到他,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有人微微点头示意,有人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开,还有人站在墙角窃窃私语。
“听见没?那就是萧辰。”
“就是那个带着一百人端了胡人粮草营的斥候?”
“可不就是他嘛。听说昨晚那一把火,烧得胡人三千骑三天内就得饿肚子。”
“啧啧,这小子命硬,运气也好。”
萧辰面不改色地从这些人身边走过,但耳朵却没闲着。他在心里默默记下那些人的表情和语气,判断哪些人是真心敬佩,哪些人只是凑热闹,哪些人眼神里藏着敌意。
他要在这座边城里站稳脚跟,光靠一场仗远远不够。
中军大帐外,两名亲兵见到萧辰,立刻挺直了腰板,行了个军礼:“萧大人,朱大人在里面等您。”
萧辰有些意外。他一个斥候队的临时头目,平日里连进中军的资格都没有,如今竟然有人主动向他行礼。他微微点头,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朱镇北正坐在案后翻阅文书,旁边站着几名将领,其中有几个萧辰认识,是边城里的老牌军官,平日里对他这种卑微斥候根本不屑一顾。还有一个生面孔,三十岁上下,身材精悍,目光锐利,穿着整齐的甲胄,腰间挂着一把弯刀,看架势像是个重要人物。
朱镇北见萧辰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书,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萧辰,你来了。昨晚的事,我已经听赵烈详细汇报过了。干得不错,这仗打得漂亮。”
萧辰躬身行礼:“大人过誉了,属下只是侥幸。”
“侥幸?”朱镇北笑了,“乌力罕带着三千骑在南边待了三个月,我这城里没一个人能把他怎么着。你一个刚来的斥候,带着一百人就敢去抄他的粮草营,还活着回来了,这不叫侥幸,这叫本事。”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萧辰,我问你,你可愿意当我的百夫长?”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那几名军官的眼神全都变了,有人惊讶,有人愤怒,有人冷笑。那个生面孔的将领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萧辰,像是在重新审视他。
萧辰心里一凛。他知道自己昨晚那场仗打得好,但没想到朱镇北会直接给他升到百夫长。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对于一个刚来边城没几天、连正式军籍都没有的斥候来说,简直是破格提拔,严重的破格提拔。
“大人,”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军官站出来,声音粗豪,“末将斗胆说一句,这位萧老弟昨晚确实立了功,但直接升百夫长,是不是太快了些?咱们边城规矩,斥候升什长得经考核,什长升队正得有过硬军功,队正升百夫长得大帅点头。萧老弟从一介白身直接跳到百夫长,这……”
“张将军的意思,是说我用人不明?”朱镇北语气平淡,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张将军脸色一变,连忙抱拳:“末将不敢!末将只是觉得,军中最重资历和威信,萧老弟刚来,底下的兄弟们未必服气。若是贸然让他当百夫长,恐怕军心不稳。”
“军心?”朱镇北冷哼一声,“昨晚那一仗打完,城里的士兵有多少人在议论萧辰,你们心里没数?军心不稳?我看正好相反。要是论资排辈,我边城的百夫长早该换人了。”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那几名军官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却又不敢反驳。
这时,那个生面孔的将领忽然开口了:“朱大人,末将有个提议。”
朱镇北转头看向他:“你说。”
“既然这位萧老弟想当百夫长,那不如让他跟末将账下的林百夫长比试一场。”那将领笑了笑,“一来让军中兄弟看看他的本事,二来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不知萧老弟意下如何?”
朱镇北眉头微皱,正要说话,萧辰却抢先一步开口:“属下愿意。”
他看得出来,朱镇北这是在为他铺路,但光凭一场仗的功劳,想压住这些老牌军官根本没戏。他没资历,没人脉,没背景,唯一能拿出手的就是自己的本事。既然这些人想看他的本事,那就让他们看。
朱镇北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比一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点到为止,别闹出人命。”
那将领笑着抱拳:“末将明白。”
半个时辰后,校场。
边城的士兵们听说了消息,纷纷围了过来。校场四周站满了人,有的爬到城墙上,有的挤在栅栏边,黑压压一片,议论声嗡嗡作响。
“听说了没?那个烧粮草的萧辰要跟林百夫长比试。”
“哪个林百夫长?林百夫长——林啸?”
“就是他。铁甲营第一猛人,听说当年一个人砍翻过五个胡人骑兵。”
“啧,那萧辰虽说有两下子,但跟林啸比,恐怕还不够看。”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小子胆子倒是大,竟然敢接。”
校场中央,林啸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魁梧,虎背熊腰,双手抱臂,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萧辰。他身后站着十几名铁甲营的士兵,一个个满脸不屑,看萧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新兵蛋子。
萧辰不紧不慢地走进校场,身上穿着那套普通的皮甲,手里提着单刀,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相隔二十步站定。
校场上的喧哗声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场中央,等待着这场比试的开始。
朱镇北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个生面孔的将领站在他身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辰,”林啸终于开口了,声音粗犷,“听说你昨晚烧了胡人的粮草营,我还挺佩服你的。但佩服归佩服,百夫长这位置,不是光靠一把火就能坐的。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能在我手上撑过二十招,我林啸便服你。”
萧辰微微一笑:“二十招?”
“嫌多?”林啸冷哼一声,“那十招也行。”
“不,”萧辰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二十招不够。我若是想赢,三招足矣。”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校场四周的士兵们哄堂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有人指着萧辰骂他不知天高地厚。林啸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里寒光闪烁:“好大的口气!那我就看看,你怎么在三招内赢我!”
话音未落,林啸已经拔刀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二十步的距离几乎一眨眼就到了近前。刀光劈下,带起一股凌厉的劲风,直劈萧辰的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萧辰的脑袋就得开花。
萧辰没有硬接。他身子微微一侧,躲过这一刀,同时手中的单刀顺势向外一拨,轻轻巧巧地将林啸的刀锋带偏。随即他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同鬼魅一般,绕到了林啸的身侧。
林啸心中一惊,连忙收刀回防,但却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了。萧辰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感觉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刀。
萧辰只用了一刀。
不,甚至连一刀都算不上,他只是借着林啸那一刀的力量,顺势一拨一带,就完成了反制。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就像变戏法一样。
林啸僵在原地,脖子上那把刀冰凉刺骨。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喉咙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承让。”萧辰收回单刀,后退两步,神色如常。
林啸怔怔地站了半天,忽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低头:“林啸有眼不识泰山,服了!”
他身后那十几名铁甲营士兵面面相觑,片刻后,纷纷跪了下来。
校场上安静了那么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漂亮!”
“萧百夫长!”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喊声此起彼伏,在城墙上空回荡。
高台上,朱镇北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转头看向那个生面孔的将领,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苏将军,怎么样?我这个新招的百夫长,还入得了你的法眼吧?”
那苏将军笑了笑,拱手道:“朱大人慧眼识珠,末将佩服。这个萧辰,确实有两下子。”
“何止是两下子。”朱镇北走下高台,来到校场中央,拍了拍萧辰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边城铁鹞子营的百夫长了。铁鹞子营归你统领,我给你三百人马,你给我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来。”
萧辰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还有,”朱镇北压低声音,“今晚你到我帐里来,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萧辰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校场四周。那些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士兵们,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边城里等着他的,绝不只是三百人马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