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苏尘终于回到了云岚宗。
宗门内灯火稀疏，守夜的弟子见他归来，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问。苏尘径直穿过青石小径，回到了自己那间偏僻的院落。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长舒了一口气。
这趟任务，收获远超想象。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忧虑——邪修、魔物、还有那位深不可测的周长老，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他盘膝坐下，闭目沉入识海。
识海深处，那座古朴的石碑静静矗立。与初见时的残破暗淡不同，此刻的石碑表面泛着淡淡的青色光芒，碑身上的裂纹也愈合了不少。四周漂浮着六块大小不一的石碑碎片，每一块都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与中央的古碑交相呼应。
“前辈。”苏尘的意识靠近石碑，轻声呼唤。
嗡——
石碑微微一震，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子，你总算回来了。”
那声音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不再断断续续，而是有了完整的语调。苏尘心中一喜：“前辈，你恢复了？”
“恢复谈不上，不过总算能正常说话了。”碑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这些碎片虽然残破，但毕竟是本体的一部分，吸收了它们，我的记忆也恢复了一些。”
苏尘连忙问道：“前辈，这古碑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被分裂成这么多碎片？是谁干的？”
碑灵沉默了片刻，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上古时期，天地间有三大神物——天书、地卷、人碑。天书记载天道规则，地卷描绘山河地理，而人碑……便是镇压人间气运的无上至宝。”
“人碑？”苏尘喃喃重复。
“不错。”碑灵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极为古老的岁月，“人碑乃是远古第一代人族大帝倾尽毕生之力所铸，以万灵精血为引，以苍生信念为基，克天地之劫难，护人族之昌盛。鼎盛时期，人碑一出，万邪辟易，百魔俯首。”
苏尘听得心神激荡，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那尊镇压天地的古朴石碑，屹立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
“那人碑为何会碎裂？”他追问道。
碑灵的声音顿时低沉下来：“因为……背叛。”
“背叛？”
“人碑虽强，却终究是死物。真正的威胁，从来不只是魔族。”碑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上古末年，天地大劫降临，魔族大举入侵。人族大帝率领万族奋起抵抗，打得天崩地裂，尸横遍野。就在最关键的决战之际，有人……暗中出手，打破了人碑的根基。”
苏尘瞳孔一缩：“是谁？”
“不知。”碑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我的记忆受损太多，只记得那是一股极其可怕的力量，不属于魔族，也不属于人族。他们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一击便将人碑从根基处震裂，随后又将碑身分裂成数块，封印在玄天大陆各处。”
“过了这么多年，我靠着残存的本能，一直游荡着寻找散落的碎片。若非你机缘巧合与我契合，我恐怕再过千年也恢复不了多少。”
苏尘沉默了。
他原以为这块古碑只是一个强大的传承之物，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出如此惊天的秘密。上古神物被分裂封印，幕后黑手至今未现，甚至连碑灵都记不清对方的身份……
“前辈，那你现在还记得多少？”苏尘问道。
碑灵沉吟了一下：“记了个大概轮廓。具体的细节，恐怕要找到更多的碎片才能回忆起来。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碑灵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当年出手崩裂人碑的力量，如今正在苏醒。”
苏尘心头一凛：“你是说……”
“那个封印碎片的地方，都有些不对劲。”碑灵沉声道，“上一次你找到碎片的那座山谷，我感知到了残留的封印气息，那是上古禁术，专门用来镇压碑身的。而这种禁术的结构，与三千年前魔族的封印手段完全不同。”
“这说明什么？”苏尘追问。
“说明当年出手的，不只是魔族。”碑灵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禁术之中，融合了人族的术法……而且层次极高。”
苏尘的脸色顿时变了。
上古时期的人族强者？为什么要联手魔族对付人碑？那可是守护人族气运的神物啊！
“想不通的事，暂且放下。”碑灵提醒道，“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恢复实力。既然已经有势力在暗中动作，说明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苏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前辈说的是。不管敌人是谁，只要我足够强，就没什么好怕的。”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碑灵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欣慰，“那六块碎片我已经初步炼化，从中提取出了一式秘术，正适合你现在的境界修行。”
“秘术？”
“嗯。人碑碎片中，蕴含着上古传承的部分残篇。这一式秘术名为‘震山印’，是一套结印法门。大成之后，一印拍下，可令山岳崩裂，威力极为霸道。”
苏尘眼睛一亮：“可以教给我吗？”
“当然。”碑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你现在修行灵力还太弱，许多强大的神通施展不出来。但‘震山印’对灵力的消耗不算太大，主攻破防与震荡，与你的神力相辅相成，配合得当，足以越级而战。”
苏尘心中激动，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前辈，修炼这一式秘术需要多久？”
“以你的资质，三天时间，足以入门。”碑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想大成，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苦练。”
“三天……”苏尘咬牙，“我时间紧迫，就按三天来。”
“好气魄。”碑灵赞了一声，“那你现在就按我说的来，盘膝坐好，放松全身，我将印决烙入你的识海。”
苏尘依言照做。
下一刻，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猛地涌入脑海，仿佛有一条金色的巨龙在意识深处翻滚咆哮。无数玄奥的符文、手势、灵力运转路线铺天盖地地涌来，让他脑袋一阵发胀。
“稳住心神！”碑灵的声音如惊雷炸响，“观想这些符文，捕捉其中的韵律，不要被信息冲垮！”
苏尘咬牙坚持，额头青筋暴起。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他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力量。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股信息洪流才渐渐平息。
苏尘浑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明亮——脑海之中，一式完整的秘术已经深深烙印下来。
“震山印……”
他抬起右手，指尖缓缓凝聚出一丝灵力，按照脑海中符文指引，慢慢勾勒。
嗡——
指尖微颤，一股淡淡的震荡之力在空气中扩散开来，连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错，第一次就能引动些许震荡之力，说明你的悟性远超常人。”碑灵语气中带着满意，“不过这只是皮毛。真正的震山印，需要将灵力、气血、神魂三者合一，方才可引动天地之力。”
苏尘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开始一遍遍推演印决。
三天后。
朝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洒满院落。
苏尘盘坐在庭院中央的双石上，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双手缓缓结印，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当他最后一个手印完成的刹那——
轰！
一股磅礴的气势骤然爆开，地面猛地一震，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的青石板齐齐龟裂，蛛网状的裂纹蔓延开来。院子角落的水缸轰然炸裂，水花四溅。
“成了！”
苏尘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他收印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噼啪作响。
“三天时间，能将震山印练到小成，已经算是不错了。”碑灵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虽然还远未达到巅峰，但对上寻常的灵海境修士，已经绰绰有余。”
苏尘咧嘴一笑，握紧拳头：“还不够。我要的，是碾压一切敌人的力量。”
“有野心是好事。”碑灵语气深沉，“但要记住，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只是境界和招式。你的心，才是最强的兵刃。”
苏尘沉默片刻，郑重地点头：“晚辈记住了。”
他正要转身回屋，忽然眉头一皱。
识海之中，那块古碑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前辈？”苏尘连忙问道。
碑灵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附近……有一块碎片！”
“什么？”苏尘猛地抬头，目光扫向宗门各处，“在哪里？”
“感应很微弱，但不会错。”碑灵沉声道，“就在这座山门内，距离你不超过三里。”
苏尘瞳孔微缩。
云岚宗内，竟然也有一块石碑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