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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赐婚风波

血战大燕 · 墨尘 · 3650字

庆功宴摆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萧衍的亲兵忽然来到关内,说是侯爷有请,让沈渊即刻前往中军大帐。沈渊放下手里的羊皮地图,掸了掸衣甲上的灰尘,跟着亲兵出了门。

沿途的将士们见了他,纷纷抱拳行礼。火雷一战,铁血营的名声彻底打响了。沈渊一一回礼,心里却在琢磨萧衍为何突然召见。按理说虎牢关刚稳住局势,后方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萧衍不应该有闲工夫跟他叙旧才是。

中军大帐设在关内一处民宅改造的临时官署里。沈渊进去的时候,萧衍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旁边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萧衍的军师,姓陈名庆之,四十来岁,生得白净清瘦,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是萧衍手下最得力的谋士。另一个沈渊不认识,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二品文官的朝服,手边的案上放着一柄玉如意,正悠然自得地喝着茶。

“末将沈渊,参见侯爷。”沈渊单膝跪地。

萧衍放下笔,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起来吧。来,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指了指那位老者,“这位是当朝太常卿王大人,刚刚从京城过来,带来了陛下的一道旨意。”

沈渊心头一跳。圣旨?这个时候皇帝降旨,绝不会是好事。他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地朝老者抱拳:“末将见过王大人。”

王太常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量的意味,随即微微一笑:“果然是一表人才,虎牢关一战,沈营正的名声可是传到京城了。”

“大人谬赞,末将只是尽了本分。”

“好,好。”王太常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宣读圣旨,反而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衍冲沈渊招了招手:“沈渊,你过来坐。”

沈渊依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帐内的气氛有些微妙,萧衍和王太常交换了一个眼神,陈庆之低着头,目光盯着手里的茶杯,似乎在刻意避开什么。

萧衍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沈渊,你今年多大了?”

“回侯爷,二十一。”

“二十一岁,正是好年纪。”萧衍笑了起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这侄女,今年刚满十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也是一等一的。你要不要见一见?”

沈渊怔住了。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了萧衍的意思。这是要赐婚。

历史上多少将领折在这一招上。娶了主君的侄女,固然是一步登天,从草根将领变成皇亲国戚,但同时也意味着打上了萧衍的烙印,彻底绑死在萧家的战车上。往后若萧衍称帝,他沈渊就是外戚;若萧衍失势,他也跟着完蛋。

更重要的是,他手上的铁血营才刚有起色,若被萧衍以姻亲的关系渗透进来,到底是他的嫡系部队,还是萧衍的私军?

沈渊脑子里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脸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侯爷抬爱,末将感激不尽。只是……”

“只是什么?”萧衍的笑容淡了几分。

“末将出身寒微,不过是个斥候出身的小校,哪里配得上侯爷的侄女?再者,末将目前身上还背着军令,正打算整顿铁血营,练兵备战。娶妻之事,末将暂时不敢奢想。”沈渊说得诚恳,态度谦卑,话里却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帐内安静了几息。

王太常端着茶盏的手停了,目光从茶沿上方瞥过来,带着几分玩味。陈庆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萧衍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看着沈渊,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枚令符,在手心里轻轻摩挲着,不紧不慢地道:“沈渊,你可知道,我萧家女儿从不外嫁。能娶我侄女的,都是青州最顶尖的人物。我给你这个机会,是看得起你。”

“末将明白。”沈渊低下头,“侯爷的恩情,末将铭记在心。只是末将出身卑微,实在不敢高攀。”

“不敢高攀?”萧衍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以退为进,还是真觉得自己不配?”

沈渊心中凛然。萧衍毕竟是久经沙场的枭雄,寻常的推脱之词根本瞒不过他。他要是继续说“不配”,反倒显得虚伪。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萧衍:“侯爷,末将说句实话,您别见怪。”

“说。”

“末将之所以不敢应下这门亲事,是因为末将身上的担子太重。”沈渊的语气平静而坚定,“铁血营刚升格为正军,三千弟兄的性命都系在末将身上。末将答应过他们,带着他们打胜仗,带着他们活着回家。眼下青州的局势还不明朗,林啸虽然退了,但他的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末将若是此时娶妻,一则分心,二则抚恤士卒的时候不好交代——将士们连军饷都领不齐,末将却先娶了侯爷的侄女,这让兄弟们怎么看?”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末将不想让人觉得,沈渊是靠裙带关系往上爬的人。”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连王太常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萧衍沉默了。

帐内的烛火噼啪跳了一下,光影明灭,映在萧衍的脸上,表情看不分明。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却比方才冷淡了许多:“这么说,倒是我唐突了。”

“末将不敢。”

“你一片赤诚,为了将士们考虑,倒显得我小气了。”萧衍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背对着沈渊,“也罢,既然你心思在军务上,这件事就先放一放。你先回去吧,好好带兵。”

“末将告退。”

沈渊起身,朝王太常和萧衍各施一礼,转身出了大帐。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拒绝,无异于当面打了萧衍的脸。萧衍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句“这件事先放一放”,分明就是留了余地,也留了记恨。

沈渊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往铁血营的方向走去。

大帐内,烛火摇曳。

王太常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道:“侯爷,这个沈渊,倒是个人物。”

“人物?”萧衍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给他脸,他不要。”

“侯爷息怒。”王太常微微一笑,“年轻人,有傲气是好事。沈渊能打硬仗,手上有真本事,有些傲骨也正常。侯爷想笼络他,等过些日子再议不迟。”

“等?”萧衍冷哼一声,“他今天能拒我的亲事,明天就能带兵反我。此人心计之深,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一个斥候出身的毛头小子,能打赢虎牢关之战?能造出火雷那种东西?王大人,你信吗?”

王太常沉吟了一下:“侯爷的意思是……”

“他背后一定有人。”萧衍的目光锐利如刀,“他在掩饰什么。这个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一直沉默的陈庆之终于开口了:“侯爷,沈渊目前还不能动。铁血营刚立了功,军中将士对他信服得很,贸然动他,只怕会引起哗变。”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他手上确实有本事。北边的胡人虎视眈眈,林啸也还没死心,青州需要能打仗的将领。”

“我知道。”萧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重新坐回案前,“陈先生说的有道理。这个人,我先留着。但他手里的兵权,不能让他太独。”

“侯爷的意思是?”

“从京城来的那批新兵,还有三千。”萧衍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全都划拨给铁血营。”

陈庆之愣了一下:“三千新兵?侯爷,铁血营目前才三千人,全部是老兵。若再加三千新兵,兵员翻了一倍,战斗力反而会下降不少。而且这三千新兵……”

他欲言又止。

萧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陈先生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这三千新兵,都是从京城各营挑出来的老油子,各有各的后台,军纪松散,不好管理。把他们塞进铁血营,沈渊只怕要头疼。”

“头疼就对了。”萧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他不是能打仗吗?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把这些人也练成一支精兵。若练成了,说明他确实有本事;若练不成,正好拿他问罪。”

陈庆之心里一沉,知道萧衍这是要给沈渊上眼药。可他也清楚,萧衍的性子向来独断,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劝也劝不动。他叹了口气,抱拳道:“属下明白了。”

王太常在一旁抚掌而笑:“高,侯爷这一手高。派三千刺头过去,既显得你大度,又给他添了麻烦。若他管不住,正好废了他的营正之位;若他管住了,那三千新兵里也安插了侯爷的人——一举两得。”

萧衍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里,嘴角噙着一丝冷意。

同一片夜色下,沈渊已经回到了铁血营的驻地。

赵二虎正带着伙头兵抬着几口大锅,准备给将士们分晚饭。见到沈渊回来,他咧嘴笑道:“大人,侯爷叫你干啥去了?”

沈渊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他走进自己的营帐,解下腰间的佩刀放在案上,坐在行军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萧衍赐婚,看似是恩宠,实则是一次试探。他拒绝了,萧衍必然会记恨在心。这个仇已经结下了,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步步为营。

正想着,帐外传来一个声音:“沈营正在吗?”

是陈庆之。

沈渊起身掀开帐帘,看到陈庆之一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神色有些复杂。

“陈先生,请进。”

陈庆之进了帐,把文书放在案上:“侯爷让我送来的。京城来的新兵,一共三千人,从明日起陆续到关。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铁血营的人了。”

沈渊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心中顿时了然。

三千新兵,还是从京城来的老油子——萧衍这是要折腾他。

他合上文书,冲陈庆之抱了抱拳:“有劳陈先生跑一趟。”

陈庆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沈营正,保重。”然后转身离去。

沈渊站在帐门口,目送陈庆之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三千新兵,三千刺头,还有萧衍安插的眼线。

这盘棋,果然越来越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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