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苏辰站在后山的坡上，看着西营门冲天的火光，攥紧了手中的长枪。自从百战图录在他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北戎的铁蹄踏碎了多少边关城池，多少将士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他抬头看向远方，只见黑压压的烟尘正在从北面逼近，如同乌云般压垮了半边天空。
“苏小哥！”陈彪提着铁刀跑过来，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将军传令，所有还能作战的，立刻回营集结！”
苏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粮仓前被绑起来的北戎人。顾先生正指挥着那些“书童”把人往旁边的柴房里拖，见苏辰要离开，快步走上来，压低声音说：“小心点，北戎既然能在城里安插刺客，就说明他们谋划已久。这场仗，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苏辰抱拳道：“多谢顾先生提醒。您也保重。”
他转身跟着陈彪往后山下的兵营跑去。路上看到了无数慌乱的百姓，拖家带口地往城南方向逃，哭声喊声马蹄声混在一起，整座边城都笼罩在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之中。
等他们赶回西营门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苏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营门的木栅栏已经被烧成了一片黑色的残骸，火光中到处是倒下的尸体。赵将军站在营门前的空地上，身上的铠甲沾满血迹，手中握着那把寒光凛冽的长刀。他身边站着几个校尉，一个个脸色铁青。
“将军，第七营的弟兄们还能凑出五百人。”一个满脸刀疤的校尉沉声说道，“第四营只剩三百了。那批北戎刺客在西营门里砸了好几个火油罐子，烧了大半个马棚，死了两百多匹战马。”
赵将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士卒，最终落在刚刚赶到的苏辰身上。
“你就是那个夜里在粮仓抓住了北戎刺客的小子？”
苏辰单膝跪地：“末将苏辰，参见将军。”
“起来吧。”赵将军摆了摆手，“这会儿没那么多规矩。你抓住了他们，但也让北戎知道我们已经防备了。他们干脆提前动了手。外面斥候刚传回来消息，北戎前锋骑兵离城门不到十里了，至少三千骑。”
三千骑。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了所有人心头。
边城守军原本有两千五百人，但经过刚刚刺客在营中的一通捣乱，死伤数百，再加上城中各处有人趁着乱子闹事，能拉出来的兵最多只有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人对三千北戎骑兵，而且还是守城战。按常理来说，只要守住了城墙，不至于立刻溃败。但如果北戎的主力大军也跟在后头，那这座边城就真的凶多吉少了。
“将军，末将有一言。”苏辰站起来，抱拳道。
“说。”
“北戎人今夜动手，明面上是攻城，实则另有所图。”苏辰目光沉稳，语速不急不缓，“如果他们真想一举拿下边城，不会只派三千前锋。末将以为，这三千骑兵不过是佯攻。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城外的那些屯粮！”
赵将军眉梢一挑：“粮仓？”
“末将之前在粮仓抓到的那些刺客，正是北戎的斥候精锐，他们的目的就是趁乱焚烧粮草。现在西营门被毁，北戎人以为城中大乱，一定会派人去烧粮。”苏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边城周围的地形图，“将军请想，如果北戎骑兵佯攻东门和北门，吸引咱们的主力，另一队人从西面绕过城墙，直奔后山的粮仓，那时候咱们该怎么办？”
在场的校尉们面面相觑。
刀疤脸校尉沉声道：“后山粮仓如果被烧，咱们就算守住了城，也撑不了三天。”
“所以末将斗胆请命。”苏辰躬身一礼，“给我两百人，我去守住粮仓。”
赵将军盯着苏辰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小子胆子不小，刚入伍不到一个月，就敢跟本将军要兵？”
苏辰不卑不亢：“末将不是要兵，末将是要守住这座城的命根子。”
“好！”赵将军猛地一拍刀柄，“陈彪，带着你大刀队的人，再给你拨一百精兵，跟着苏辰去后山。粮仓如果丢了，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陈彪大喝一声，转身就去清点人手。
苏辰也跟着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却被赵将军叫住了。
“小子，你叫什么？”
“末将苏辰。”
赵将军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好好活着回来，本将军还等着看看你这个能从刺客堆里杀出来的小卒，到底能有几分出息。”
苏辰没有多说什么，朝赵将军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彪点齐了人，从军中库房里搬出了不少好东西——连弩二十把，火油罐子三十个，还有几面大盾牌。大刀队的人本来就对苏辰服气，加上赵将军亲口认了苏辰的本事，这些人更是士气高昂。
“苏小哥，不，苏头儿！”陈彪咧嘴笑着，“你说怎么打，弟兄们听你的！”
苏辰站在后山粮仓前的空地上，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场地。这是他守了半个多月的地方，每一棵树、每一道沟坎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把火油罐子沿着那条山道一路摆下去，用干草盖住。”苏辰指着通向粮仓的唯一山路，“连弩手爬到树上隐蔽，盾牌手守在粮仓门口。其余人跟着我，找地方埋伏。”
陈彪有些疑惑：“苏头儿，咱们不就两百人吗？还要分兵？”
“分。”苏辰目光坚定，“北戎人如果真来了，绝不会只派几个人。他们有骑兵，硬碰硬我们打不过。但在这山路上，他们的马没有用武之地。只要能把他们引进来，用火油罐子断他们的后路，再用连弩射杀，我们就有胜算。”
陈彪竖起大拇指：“好主意！”
两百人各就各位。苏辰带着三十多人埋伏在山道边的灌木丛中，身上的黑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在手边放着一把长弓。
夜风越来越冷，山道两旁的树叶哗哗作响。远处的喊杀声一直没有停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尖啸。苏辰的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这场仗关乎生死，但他更知道，如果粮仓丢了，边城就完了，城里的百姓和将士们都得饿死。
忽然，他的耳朵动了动。
一种极其细微的声音从山道尽头传来，那是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风中却清晰可闻。
“来了。”苏辰压低声音。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山道尽头，一个黑影出现在视野中。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共七八个黑影出现在山道上，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皮甲，腰挎弯刀，身形矫健。他们显然训练有素，走路几乎无声，手中的弓已经搭上了箭。
但苏辰的目光落在了更远处。他看到那个领头的黑影朝身后比了一个手势，然后更多的人从山道两侧的树林里冒了出来，足足有五六十人。
北戎人果然另有图谋！之前粮仓的袭击失败，他们又重新派了人来！
苏辰深吸一口气，他手中的长弓缓缓拉开，瞄准了领头那个黑影。
“放！”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撕裂夜晚的声响，不偏不倚地射中了领头人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踉跄两步，直接栽倒在地。
紧接着，山道两旁的灌木丛中飞出了二十多支箭，大多数命中了目标。北戎人惊呼连连，纷纷举弓还击，但苏辰的人早已躲到了大树后面。
“火油罐子！”苏辰大喝一声。
埋伏在山道尽头的弟兄们点燃了事先摆好的火油罐子上的引信，几个罐子顺着山道滚了下去。火花四溅，火油罐子炸裂开来，火蛇瞬间蹿上高空，将整条山道烧成了一片火海。
有人被烧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辰心中暗数：第一个圈套已经生效，北戎人的先头部队被截断在了山道上。但他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果然，火势还没散去不久，从山道更远处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至少上百人！借着火光，苏辰看到了北戎人特有的皮盔和铁甲——那可不是普通斥候，是正规军！
“陈彪，盾牌手准备！”
陈彪带着盾牌手冲出了粮仓，在门口排成一排，大盾牌立在地上，形成了简易的防线。连弩手从树上射出箭矢，逼迫北戎人无法正面冲锋。
苏辰却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回头，看到粮仓后方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黑影。那些人像壁虎一样贴在陡峭的山坡上，正沿着绳索向下滑落。
“后山！”苏辰失声喊道，“有人抄后路！”
情况比他预想得更糟糕。北戎人不仅明面上派了大队人马走山道，还派了一支精锐小队翻越后山悬崖，想从背后渗透进粮仓。
陈彪脸色大变：“苏头儿，怎么办？咱们的人手全在前面了！”
苏辰脑中飞快地转着。百战图录在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那些从后山翻下来的北戎人正在沿着粮仓后面的屋顶移动。他们想要穿过粮仓的天井，打开粮仓的大门，把外面的同伴放进来。
“守住大门！”苏辰对陈彪吼了一声，然后抓起地上的长枪，转身就往后山冲。
陈彪想拦他，但苏辰已经跑远了。
苏辰翻身上了粮仓的屋顶，手中的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看到了那些北戎人的落脚点——他们正沿着粮仓后墙的几根木柱往下爬，落在天井里。天井有四个人，屋顶上还有两个在放哨。
苏辰没有犹豫，长枪从他的手中脱手飞出，旋转着划破夜空，直接穿透了一个北戎人的胸膛。
“有埋伏！”北戎人大喊起来。
天井里的四个人同时拔刀。苏辰从腰间抽出那把缴获来的弯刀，一个翻身从天井上方跳了下去。落在天井中央，刀刃旋斩而出，与最前面的北戎人砍在一起。
金铁交鸣之声在夜空中回荡。
苏辰的刀法并不精妙，但他在百战图录中演练过无数次肉搏战的经验，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一刀砍倒一人之后，再一刀架住另一人的兵器，飞起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屋顶上的两个北戎人翻身跳了下来，加入战团。
天井狭窄，只容得下三五个人腾挪，苏辰以一敌四，刀刃翻飞之间，肩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但他咬紧牙关不退一步。他知道，一旦让这些人冲进粮仓，打开大门，外面的北戎人就会蜂拥而入，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这座粮仓。
一刀斩下，又一人倒地。
苏辰喘着粗气，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但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他看到了那个领头模样的北戎人，那人的手臂上绑着一条红色的绸带，显然是军官。
苏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支短矛，那是被他杀掉的北戎人身上的投矛。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将短矛握在手中，猛地发力投了出去。
短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穿透了那个北戎军官的喉咙。
剩下的人怔住了，他们没想到苏辰在这种局面下还能反杀。
粮仓之外，陈彪带着盾牌手死死拦住了山道里冲出来的北戎人，连弩手已经换了好几轮箭匣，山道里堆满了尸体。当最后几个北戎人看到天井里的军官尸体时，终于崩溃了，转头就跑。
粮仓守住了。
苏辰靠着天井的墙壁坐了下来，看着漫天的星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忽然，远处城墙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战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震天，夹杂着将士们震天的呐喊声。
“北戎人撤了！”有人兴奋地喊道，“守住了！咱们守住了！”
苏辰闭上眼睛，浑身是血，脑子里的百战图录却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浮现出“破军”二字。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北戎人的真正大军不日将至，而他要在这座边城里，一步步走上那条杀伐之路。